陈末按了发送，那眼神里都有一抹气愤，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发送成功的提示看了两秒钟。
这两秒钟里，脸上的线条一根一根地变了。
先是腮帮子绷紧了，咬肌鼓出来，在面颊两侧顶出两道硬邦邦的弧。
然后眉头往中间挤，眉心那道竖纹深得像是拿刀子刻出来的，眉骨压下来，把眼窝压得发暗。
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线头往下压着，把嘴角那点弧度全压没了。
他攥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泛着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浮出来，从手腕一直鼓到指根。
那股子东西在他胸口里翻着。
张薇薇以前是什么样子？
他脑子里那些画面自己往外蹦。
她以前在铁龙会的时候，一天能给他发几十条信息。
问他吃了没有，问他睡了没有，问他今天打了架没有,有没有伤着。
他有时候忙得顾不上回，她就一条一条地追着发，发到最后一条是你不回我我就去找你了。
那会儿她多黏他，恨不得一天到晚挂在他身上，走哪儿跟哪儿，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看他的时候那个眼神，全世界就他一个人。
可现在呢？
现在她陪在一个快六十岁的老头子身边，胳膊搭在那个老东西的小臂上。
肩膀贴着那老东西的胳膊，给他倒酒续水，捏肩膀。
那老东西的手搭在她手腕上，她连躲都不躲，还往上翘嘴角。
陈末的牙关咬紧了，咬得腮帮子上的肉一跳一跳的。
心里头那股醋劲还是往上顶，顶得他嗓子眼发干，顶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股醋里头还掺着别的东西，掺着疼，像是有根细针扎在胸口某个地方不深。
可一直在那儿扎着，你不动它它也在那儿。
他把手机从屏幕上拿下来，搁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东西往下按了按……没按下去。
这股劲还在，在胸口里堵着，闷闷的。
他抬起头，看向李海和李婉晴。
“海叔……”
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可面上还稳着：“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你们放心，明天我肯定把赵雄处理掉，让你们都安全回去。”
他说完这句话，朝门口的方向侧了侧身。
李海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比他慢了一拍，站起来之后把手里那杯茶往茶几上一搁，眼睛盯着陈末的脸。
“小末。”
他叫了一声，往前迈了半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让你这么着急？”
李海的眉心拧着，脸上那些被岁月磨出来的纹路全往中间挤。
陈末已经站了起来，听到这句话停了一下，偏过头。
“没事，海叔……”
他说，声音压得平，可那层平底下有东西绷着：“就是我有点事要处理，你们不用担心。”
李海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句什么，可看了看陈末那张脸，把话咽回去了。
赵雅芝从侧面的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刚才一直没说话，端着茶杯抿着，眼睛在陈末和李海之间转了两转。
这会儿她把茶杯搁下，从沙发上拿起那只小包往肩上一挎，往前走了两步。
“海哥，既然陈末有事，那我们先回去了！”
她朝李海微微点了一下头，语气松松的，可底下的意思很清楚。
“明天的事我盯着，你放心！！”
李海看了看赵雅芝，又看了看陈末，最后把嘴闭上了，点了点头。
“那行，你们路上慢点。”
周芸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朝门口这边张望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赵雅芝走在前面，陈末跟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两个人出了大厅的门，穿过那条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
走廊里的壁灯还亮着，光被调得偏暗，落在那些浅色的壁纸上，把人影拉得模模糊糊的。
出了别墅大门，院子里那些花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叶子被吹得沙沙响。
头顶上那几盏院子里的灯亮着，光是暖黄色的，落在石子路上，把路面上那些被风吹落的叶子照得清清楚楚。
赵雅芝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陈末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把门带上。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夜里响了一下，闷闷的。
赵雅芝把车打着火，引擎嗡地响了一声，车灯亮起来，在院子里的石子路上打出两道白晃晃的光柱。
她把挡位挂上，方向盘打了一把，车子从那扇铁栅栏门里退出去，调了个头，上了路。
夜里的路面上没什么车。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去，光在车厢里一晃一晃的，把陈末那张脸照得一明一暗。
他靠在座椅上，偏着头看着窗外那些快速后退的路灯和树影，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攥着又松开，松开了又攥上。
赵雅芝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陈末。”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怎么了？”
“刚才你看到那条信息之后，脸色就不对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让你这么着急……”
她把目光收回去盯着前面的路，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挡位杆上搭着。
陈末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那些掠过去的路灯，沉默了几秒钟。
“没事，雅芝姐。”
他说，声音平着，可那层平里头有一种被压着的东西：“就是兄弟们之间的一些私事，我自己处理就行。”
把这句话说完，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前挡风玻璃上，不再说了。
赵雅芝皱了皱眉头。
她从后视镜里又看了陈末一眼，那道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钟。
看得出来他有事，可他既然不说，她也没有别的办法。
她把目光收回去，盯着前面的路，脚下的油门踩稳了些，车子沿着北区那条主路往会所的方向开。
路面上车不多，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光柱在车厢里一晃一晃的，把陈末那张脸照得一明一暗。
他靠在座椅上，偏着头看着窗外，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攥着又松开，松开了又攥上，一路没怎么说话。
车子开了十几分钟，拐进会所后面那条巷子，在那扇深灰色铁门前停下来。
赵雅芝熄了火，把车门推开。
“小末……到了。”
陈末把车门推开，从副驾驶下来，站在车旁边，朝赵雅芝点了一下头。
“雅芝姐，今天的事多谢了。”
他声音稳着，面上也稳着：“明天早上我再过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