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心里想着，赶紧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
手伸进去的时候不快，也不慢……
可手指头在口袋里摸到手机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掌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汗水滑溜溜的……差点没捏住。
他把手机往外抽的很小心，等那个司机的目光收回去，才把手机整个从口袋里摸出来。
手指头在屏幕上点了点，定位跳出来了。
那个蓝点在地图上闪了闪，他看了一眼周围的路名，确认没标错，然后找到赵雅芝的号码，点了发送。
发送的时候屏幕上转了个小圈，就那么一小会儿，可他盯着那个圈转，觉得这时间长得不像话。
他拿大拇指在屏幕边上蹭了蹭，等那个小圈转完了，屏幕上跳出已发送三个字，他才把胸口里憋着的那口气松了一半。
然后……他翻到魏雅丽的号码。
翻通讯录的时候他的手指头有点僵，定位又发了一遍。
发送的小圈又转了一小会儿，跳出来已发送，他把手机锁了屏，重新揣回口袋里。
手机揣回去之后，他的手指头在裤缝上蹭了蹭，把掌心那层汗蹭掉了。
但掌心的汗又多了起来……
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进了那个地方，想跑就太难了。
西边那条街走到头是一片老厂房，厂房后面是死胡同，两头一堵，里面的人出不来。
十几辆车开进去，把两头一封，他手里就算有人也冲不出去。
这些人是王会鹰挑的，喊末哥喊得响，可他们心没跟着来，真到动手的时候指望不上他们。
别说指望不上，他们有可能都会反了自己！
到时候前后路一断，他连个能搭把手的人都摸不着。
他不想把自己的小命丢在这儿。
真的不想……
他还想多活几年，回去照顾爸妈……回去找晓薇姐。
他在铁龙会打过多少架、挨过多少刀，那都是冲着活路去的，每一回拼命都是为了拼出条活路来。
可这回不一样……这回是被人装进套里往死路上送，连个还手的余地都不一定有。
他陈末不怕拼命，可他不愿意这么死！
死在这种地方，死在一帮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人手里，连个收尸的都没有，那才叫不值！！
他宁愿做一个贪生怕死的人，也不愿意这么去死。
所以……他必须要联系赵雅芝和魏雅丽。
……
北区。
深灰色轿车的后座上，赵雅芝坐在靠窗那一侧，脊背挺得笔直，膝盖上搁着那只小包。
车里的空调开着，冷风从头顶那几个出风口里往下吹，吹得她额前那几根碎发轻轻地晃。
座椅是真皮的，深色的，被空调吹得有些凉，她靠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股凉意从外套的布料底下透进来。
车窗玻璃贴了膜，外面的光透进来的时候被滤了一道，落在车厢里显得比外面暗一些，也稳一些。
仪表盘上那几个小灯亮着，蓝的白的，在司机那张脸上勾出些明暗来。
车载广播开着，音量拧得很低，只够在车厢里铺一层模模糊糊的底噪，听不清唱的是什么。
豹子坐在她旁边。
他从上车那会儿就攥着拳头，胳膊上的筋绷着，搁在膝盖上那两只手攥得指节都发了白。
腮帮子咬着，咬肌鼓出来！
脸上的表情拧着，眼睛盯着前面，一句话不说，可他那张脸上的急劲儿全写着！
“嗡嗡——！！！”
赵雅芝搁在膝盖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伸手把手机拿起来，按亮屏幕，点开那条信息。
是一个位置。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定位点看了两秒钟，那个蓝点在地图上闪了闪。
然后抿着嘴，偏过头把手机递到豹子面前。
“豹子……这个位置在哪？”
豹子凑过来看了一眼。
他先是没反应过来，眼睛在屏幕上扫了一下，扫完了还要收回去。
可收回去一半，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似的，那双眼猛地又瞪大了！
瞳孔往里一缩，脸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间退了个干净，从腮帮子一直退到耳朵根，整张脸白得像一张纸！
“卧槽！！！”
他嗓门一下子拔起来了，把前面开车的司机都吓得肩膀一耸，方向盘差点没扶稳。
“雅芝姐，这是个死地啊！！！”
他拿手指头戳着屏幕上那个点，手指头都在抖，一下一下地戳，戳得屏幕上的地图跟着晃。
“这条路我知道，西边那条街走到底是一片老厂房，后面是条死胡同，两边都是厂房墙，中间就一条道！两头一堵，里面的人出不来！！！”
他抬起头来看着赵雅芝，脸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
眉毛往中间挤着，眼睛瞪得溜圆，嘴咧着，牙齿咬着下嘴唇，整个人急得像是要从座位上弹起来。
“雅芝姐，末哥要是进去，他……他就是死路一条啊！！！”
他把后面那句话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从嗓子眼里往上顶的急劲。
“雅芝姐，他们这是想在那边弄死末哥啊！！！”
赵雅芝的双眼瞬间爆冷。
双眼里的东西从刚才的沉变成了硬，硬得像两块被冻透了的铁！
她面颊上那些线条一根一根地绷紧了，眉骨压下去，眼窝跟着深了一截！
面颊上那层被空调吹得发干的皮肤底下，能看见咬肌微微鼓了鼓。
“开车！！！”
“马上过去！！！”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不高，可那几个字被咬得清清楚楚的，每个音节都带着刀子一样的边。
司机一脚油门踩下去，深灰色轿车从车流里蹿出来，车头往前一拱，引擎的动静一下子大了！
“轰隆隆——！！！”
巨大的声音把路面上那些安静全给撕了。
轮胎在柏油面上磨出一声尖响，车尾甩了一下，又稳住了，直接上了路。
车厢里那股惯性把赵雅芝往后座的靠背上摁了一下，她也没去管，那只手把手机攥得紧紧的。
后面的车也跟上了，一辆接一辆从车流里挤出来，排成一溜，跟着那辆深灰色轿车往前冲。
这些车的引擎声汇在一起，在路面上滚过去，把旁边那些正常行驶的车都挤得往边上躲。
车子在路面上蹿出去的同时，赵雅芝已经把手机重新拿起来了，翻到通讯录，手指头在屏幕上点得飞快。
她把陈末刚才发的位置，第一个发给了李思思。
然后又翻到李海的号码，第二个把位置发给了李海！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攥在手里，偏过头看着前面的路。
前面的路面上阳光铺得满满的，亮晃晃的，可她那张脸被阳光照着，一点暖和气都没有。
……
市局。
魏雅丽坐在办公桌后面。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靠窗摆着，桌上堆着一摞一摞的文件。
有几个文件夹摞得太高了，歪歪斜斜的，像是随时会倒下来。
靠墙一排铁皮柜子，柜顶上搁着一盆叶子已经蔫了的绿萝，有几片叶子黄了，垂在柜子边上。
窗帘半拉着，早上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把桌面上那些文件的纸面照得发白。
她手里攥着一支笔，正在一份报告上写着什么，笔尖在纸面上划得沙沙响。
“嗡嗡——！！！”
手机响了一声。
她把笔搁下来，伸手把手机从桌角拿起来，按亮屏幕。
一条信息。
——发信人陈末！
她点开，看到那个定位点的时候，整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口气吸得又急又深，胸腔猛地鼓了一下，让她肩膀都跟着耸了耸。
嘴微微张着，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个蓝点，眨都没眨一下。
她把那个位置放大看了看，嘴唇抿紧了。
东区西边那条街，走到头是老厂房，厂房后面是死胡同，两头一堵，就是个瓮。
她干了这么多年警察，这种地形一看就明白。
把人往那种地方引，图的是什么，不用想都知道。
而且，她也知道陈末突然给自己发位置是什么意思！
他出事了……
出大事了！！！
她把手机攥紧了，从椅子上站起来，顺手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一边穿一边往外走。
外套的袖子穿到一半，她已经走到了门口，剩下那只袖子是拿肩膀撞开门的时候蹭上去的。
办公室的门被她一把拉开，走廊里的日光灯照在她脸上，把那层急劲照得清清楚楚。
走廊里很静，水磨石地面被日光灯照得泛着一层冷白，两侧那些办公室的门都关着，只有尽头那间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点光来。
“小周！！！”
她朝走廊那头喊了一声，嗓门比平时高了不少，在走廊里撞了两下。
一个年轻的警察从隔壁办公室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包子。
“叫上人，跟我走……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