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报！西域大捷！”
八百里加急的快马，跑得口吐白沫。
驿卒背着插了三面红旗的竹筒，一路嘶吼着冲进应天府的朝阳门。
马蹄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串火星。
街道两旁的老百姓听见动静，纷纷扔下手里的活计，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这几个月，捷报像雪花一样往京城飞。
老百姓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但每一次，还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奉天殿上。
内阁首辅李长庚捧着那份染着西域风沙和血渍的黄绫折子。
老手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他咽了口唾沫，扯着嗓子大喊。
“陛下亲率十万新军，于西域大破帖木儿百万大军！”
“生擒伪帝帖木儿！”
“西域诸国三十六邦，皆降！”
李长庚念到最后，声音彻底劈了，带上了不可抑制的哭腔。
“大明版图，向西平推三千里！直抵葱岭以西！”
大殿里。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不到两息。
紧接着，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
几百名文武官员，像被抽了骨头一样，齐刷刷地跪在金砖上。
脑袋磕得砰砰作响。
“天佑大明！陛下神武！”
兵部尚书激动得连乌纱帽掉在地上都没顾上捡。
他流着眼泪大笑。
百万大军啊。
哪怕是在梦里，他都不敢想大明能把这么恐怖的敌人按在地上摩擦，还活捉了敌酋。
朝堂上的狂欢，像是一把大火，彻底点燃了整个应天府。
而在奉天殿正下方。
那间终年不见天日、长着绿苔的密室里。
老朱盘腿坐在蒲团上。
手里捏着暗影卫统领刚送进来的小抄字条。
那双有些混浊的老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生擒帖木儿……西域平定……”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八个字。
干瘪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手指头因为用力，骨节泛出苍白的颜色，把那张纸条捏得皱巴巴的。
“百万大军。”
老朱突然仰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当年打天下，最多也就是统帅个几十万人马。
这老三倒好，带着十万人，硬生生把人家一百万人给干碎了！
还是在人家西域的客场！
“好小子……”
老朱眼眶热得发烫。
他一把将纸条拍在旁边的大腿上。
“老子忍不住了！”
老朱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在密室里暴躁地转了两圈。
破布鞋底踩得青砖咔咔响。
他一把揪住站在角落里的暗影卫统领。
“去！”
老朱双眼冒着绿光，像一头几天没进食的饿狼。
“去御膳房！给老子弄酒来！”
“要最烈的烧刀子！整坛子给老子弄来！”
“今天老子就算喝死在这黑窟窿里，也他娘的要喝个痛快！”
统领吓了一跳，但看着老朱那副疯狂的模样，根本不敢劝。
赶紧钻进地道。
半个时辰后。
一坛子沾着黄泥的陈年烈酒，被统领费力地拖进了密室。
连个下酒的花生米都没来得及拿。
老朱不管那些。
他一脚踢开碍事的破瓷碗。
双手抱起那坛子足有十斤重的烈酒。
直接扯掉封口的红布和泥封。
“咔嚓”一声，把泥封砸在地上。
一股浓烈刺鼻的酒香，瞬间在密室里弥漫开来。
老朱没找酒杯。
他抱着沉重的酒坛子。
仰起脖子，直接对着坛口，犹如长鲸吸水般。
“咕咚！咕咚！咕咚！”
大口大口地往下灌。
辛辣的酒液像是一把火，顺着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呛得他连连咳嗽，眼泪鼻涕全出来了。
酒水顺着他花白的胡子往下流，湿透了胸前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
“痛快！”
老朱放下酒坛，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水和泪水。
大吼一声。
他老脸涨得通红，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酒劲上头。
他借着几分醉意，再也压抑不住胸腔里那股吞吐天下的狂喜。
这大明江山。
从凤阳的一个破碗，到现在的万国来朝、疆土无边。
这特娘的是他朱重八的种打下来的！
老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一脚踢开脚边的干草。
他眯着眼，嘴角咧开一个极度夸张的弧度。
竟然在密室这方寸之地上。
手舞足蹈地。
跳起了凤阳老家那种最粗犷、最接地气的凤阳花鼓步子。
左脚一崴，右脚一跳。
身子像个不倒翁一样晃荡。
嘴里还哼着跑调的破烂小曲。
“咚。”
他不小心撞在墙上，疼得一咧嘴，却毫不在乎。
转过身，继续跳。
他指着头顶那层厚厚的青砖。
像是要透过这砖石，直接指着坐在奉天殿龙椅上的朱允烜。
“老三！”
老朱哈哈大笑，笑声嘶哑，在密室的墙壁间来回碰撞。
“你小子真他娘的是个妖孽！”
“老子这皇帝，当得不亏！有你这么个孙子，老子死也闭眼了！”
他回过头，一把抓住暗影卫统领的胳膊。
统领被他拽得一个踉跄。
“喝！”
老朱双眼通红，指着地上的酒坛子，醉醺醺地大吼。
“给老子倒酒！”
“今天咱们君臣，就在这地窖里。给大明的西域，痛痛快快地浮一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