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道幽蓝色的聚变光柱，在虚无深空里猛地炸开。
没有风声。
只有纯粹的等离子流，以每秒数千公里的速度向后喷涌。
光柱笔直得像标枪。
切开了漆黑的星幕。
巡洋舰的庞大舰体猛地一沉。
过载阻尼器发出低沉的嗡鸣。
两千米长的钢铁舰身撕裂了虚空的引力拖拽，向前暴窜。
速度表上的读数像瀑布一样向下翻滚。
第二宇宙速度。
第三宇宙速度。
战舰划破深空，在寂静的黑暗里拉出十二道刺眼的蓝色光痕。
内行星带的碎石被狂暴的磁场直接弹开。
小行星撞在舰艏的单晶护盾上。
炸成一团团无声的碎粉。
十几天后。
一颗布满氧化铁锈、赤红如血的星球，填满了舷窗的主视野。
火星。
“减速反推。”
定远号舰桥里，戚继光收刀归鞘。
机械锁扣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十二艘战舰在太空中翻转了一百八十度。
舰艏辅助推进器同时点火。
幽蓝色的光芒打在火星稀薄的大气层边缘，激起一片微弱的红光。
大明太空军，正式进入火星同步轨道。
战舰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下方的环形山。
但它们不是来打仗的。
这颗死星上除了石头和沙子，连根草都没有。
在巡洋舰队后方。
虚空中泛起大片的水波褶皱。
三艘体型更加臃肿、长达三里的“填海级”行星改造工程船，撕开空间跃迁裂隙，滑入了轨道。
这些工程船长得像被压扁的生铁秤砣。
没有装配主炮。
船腹底下挂载着三个巨大的圆盘状构件。
行星地壳热核融穿钻头。
朱允烜的命令直接传进了工程指挥席：
“开工。”
只有两个字。
工程船缓缓下沉。
悬停在火星北半球的水手峡谷正上方。
“钻头发动！”
操作员按下了控制台上的红色大按钮。
电容组放电。
三个圆盘构件的正中央，瞬间射出三道炽白的高能激光束。
空气被激光的高温瞬间点燃，发出刺耳的电离啸叫。
激光束像三柄烧红的钢刀。
结结实实地扎进了火星干硬的地表。
红色的沙土被气化。
坚硬的花岗岩地壳在千万度的高温底下直接化成沸腾的岩浆。
钻头顺着融化的孔洞向下推进。
十丈。
百丈。
千丈。
打穿了。
地壳深处沉睡了数十亿年的深层水冰层，被狂暴的热量狠狠撞中。
“轰！！”
不是火山口喷发。
是蒸汽海啸。
数以亿吨计的地下水被瞬间烧成了高压水蒸气，顺着钻孔疯狂向地表喷涌。
白色的蒸汽柱冲上了数万米的高空。
在火星稀薄的大气里扩散开来。
化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厚重白云。
紧接着。
两艘工程船的货舱大门向两侧滑开。
无数个集装箱大小的金属罐被推入近地轨道。
阀门自动爆开。
数亿吨压缩温室气体发生剂，像黑色的暴雨，倾泻进大气层。
这东西是皇家科学院用高浓度氟化物合成的猛料。
它们像一层厚厚的被子。
把火星死死裹在里面。
留住太阳的热量，留住水蒸气。
赤道平原上。
温度计的水银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爬。
零下六十度。
零下三十度。
零上五度。
冰封的红土地表面，化出了第一滩浑浊的泥水。
降落程序启动。
工程船直接在赤道平原上硬着陆。
巨大的液压支撑脚深深扎进泥地里。
机械臂伸展出来。
一根根直径十丈的透明复合装甲管线被拼装在一起。
高强度纳米碳管充气膜像气球一样吹胀。
不过半个月工夫。
一座座横跨数百里的半球形受控生态穹顶，在荒芜的红土地上拔地而起。
穹顶里头。
人工气压调节阀发出嗤嗤的轻响。
人造太阳灯管挂在顶棚上，洒下暖洋洋的黄光。
喷灌系统喷出大片水雾。
一辆辆重型履带式自动播种机开进了穹顶。
车斗里装的。
是大明皇家医学院最新研发出来的耐寒耐旱基因改良土豆种块。
切成拳头大小，带着新鲜的泥巴味。
播种机开过。
钢铲切开火星的氧化铁红土。
把种块按进泥坑里，覆土，压实。
动作快得像雨点打芭蕉。
火星的土壤含铁量极高。
在充足的水汽和人工光照底下。
改良土豆展现出了近乎疯魔的生长速度。
三天破土。
五天抽条。
七天长成齐膝高的浓绿藤蔓。
巨大的白色花朵在穹顶底下连成一片花海。
浓烈的青草气混着泥土的腥味，充斥在整座密封罩里。
地底下的根茎像吹了气一样膨胀。
一窝接着一窝。
每一颗土豆都长得比人脑袋还要大上一圈，表皮崩得紧紧的，泛着微微的红光。
“收割！”
工部郎中抹了一把头上的油汗，扯着破锣嗓子在广播里大吼。
几十台巨大的联合收割机开动了。
车头的滚轮压过绿藤。
生铁铲刀斜斜插进地里，往上一掀。
整片土地被翻了过来。
无数颗带着湿泥的大土豆，像从地底下喷出来的炮弹一样。
噼里啪啦地滚上后头的传送皮带。
堆成了一座座连绵不绝的土黄色小山。
收割机昼夜轰鸣。
柴油味和土豆的淀粉甜味混在一起。
这颗冰冷死寂了无数万年的赤红星球。
在大明工业霸权的暴力改造下。
在几个月的时间里，彻底换了底色。
它不再是一片荒原。
它成了大明太空军向深空扩张的第一粮仓。
成箱成箱洗干净的火星大土豆，被装进电磁弹射舱。
顺着轨道打向深空。
直飞地球。
应天府，皇宫。
奉天殿侧殿的偏厅里。
老朱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两只脚丫子光着，搭在紫檀木脚踏上。
他头上黑发浓密，连根白丝都找不着。
整个人看着像个四十出头的壮汉。
大殿正中央。
悬浮着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光幕。
里面正实时播放着火星生态穹顶里的画面。
收割机的轰鸣声、漫山遍野滚动的泥疙瘩，透过音频导线传出来。
清晰得像是在眼前。
老朱伸长了脖子。
手里捏着一把小刀，直勾勾盯着光幕里那些跟西瓜一样大的土豆。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极大的吞咽声。
“乖乖……”
老朱嘴里碎碎念着。
“这红泥巴地里，还真能长出粮食来？”
“比凤阳老家的黑土地还能长！”
沈炼站在一旁，弓着腰。
双手捧着一个刚从酒泉空运过来的镀锌铁托盘。
盘子里摆着一颗刚用炭火煨熟的火星土豆。
表皮烤得焦黑裂开，冒着滚烫的白汽。
里面金黄色的果肉像沙子一样细腻，散发出诱人的焦甜味。
老朱扔下手里的小刀。
没用筷子。
直接伸手抓起那个滚烫的土豆。
烫得他两只手来回倒腾，嘴里嘶嘶吸着凉气。
他粗暴地把焦黑的外皮撕开扯掉。
露出里头冒着热气的金黄瓤子。
没蘸糖，没撒盐。
老朱张开大嘴。
对准土豆正中央，狠狠咬了一大口。
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热气直冲嗓子眼。
软。
面。
沙沙的。
一股子比地球土豆浓郁得多的甘甜味，顺着舌苔直接炸开。
老朱闭着眼睛，嚼得满嘴流油。
两腮帮子鼓得老高。
骨头缝里透出一股子说不出来的踏实感。
他咽下嘴里的热食。
顺手用袖口在嘴角胡乱擦了擦油水。
眼睛盯着全息投影里那颗被大明龙旗插满的红色星球。
老头子吧唧了两下嘴，心满意足地嘟囔了一句：
“火星的土。”
“种出来的洋芋还挺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