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陆岩把模拟阵盘放在石桌上。
阵盘上的符文流转完毕，引灵阵纹和抽灵阵纹在盘面分成了两个独立模块。分流节点的磨损曲线和封印封口反向崩开的临界压力值全部标注在旁边，每一项都经过了三次以上的验证。韩哲顶着黑眼圈靠在椅背上，三日没合眼，手指上沾满了灵墨。
“模拟通过。”陆岩把阵盘推到赵帅面前，“二十三根石柱，封印封口在蓄灵速度压制到三成以下时会自动松动。原生石激活之后共鸣恢复，封口反向崩开，嵌套分离。分离之后逐根拆解，不会触发连锁崩塌。”
老陈翻开自己的阵盘对照了一遍，点头。
赵帅站起来。芽子探出藤尖，阿水浮出虚影，老火、石头、小铁相继浮现。五只精灵王的虚影在石桌上方展开。
“今日就拆。”
河谷里的二十三根石柱还在沉默地立着。老火每日的灼烧在柱身上留下了细微的痕迹，黑曜岩表面多了一层暗红色的氧化纹，寒霜禁制被反复激活又反复冷却，阵纹边缘已经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寻光的光属性屏障在石柱外围形成了一圈半透明的光膜，光膜和暗属性灵力的接触面上气泡还在不断冒出。
温良的夜眼哨守在河谷外围。四个暗哨位，覆盖了裂缝方向的所有空间波动入口。阿影的暗金色瞳孔在沙丘反斜面上一眨不眨地锁着北方。
巴图站在河谷边缘，斧头插在脚边的碎石里。风精停在他的斧柄上，羽冠往石柱的方向压了一下。
“拆柱的时候裂缝那边会派人来。我数过了，裂缝那边昨天又送来一个巡视的，被温良抓了。加上前三批，裂缝那边的巡视修士已经断了四批。备用指挥现在应该已经知道巡视线全断了，但他不知道我们这边在干什么。”
“他很快会知道。”老陈把阵盘放在河谷边缘的平地上，盘面上二十三根石柱的阵纹结构全部展开，“石柱同时崩溃，裂缝那边的监测阵盘会直接显示底座停滞。从底座停滞到组织第一波人手硬穿裂缝，中间需要一定时间。温良的夜眼哨在裂缝边缘盯着，第一波人穿过来之前会提前预警。”
赵帅走到第一根石柱前面，手掌贴上柱身。石头沉入地面，淡金色虚影沿着枯竭的灵脉往二十三根石柱的底座根系延伸。土之法则在灵脉中铺开感知网，把每一根石柱底部的原生石位置精确锁定。
二十三块原生石嵌在二十三根石柱的底座中心。每一块都被暗属性灵液浸泡了几十年，表面覆盖着一层暗色的侵蚀层。侵蚀层阻断了原生石和灵脉之间的天然共鸣，但只要土之法则渗透进去，把侵蚀层剥离，共鸣就能恢复。
石头在灵脉深处停住了。
它在等赵帅的指令。
赵帅转头看了老陈一眼。老陈把阵盘上的模拟阵纹激活，二十三根石柱的封印封口状态在盘面上实时显示。封口状态全部处于松动临界值以下，老火和寻光三日持续压制把交汇压力降到了标准值的三成。封口在等着反向崩开。
“老火。”
老火的火焰从赵帅右手边展开。赤金色火焰分成二十三股，同时裹住二十三根石柱底座。温度精确压在寒霜禁制的触发线之下，火焰贴着柱身的阵纹缓缓流转，把石柱内部残存的暗属性灵力一点一点逼向封口位置。
“寻光。”
寻光从凌禾肩头飞起来。白金色光翼在河谷上空展开，光属性屏障从外围收窄，从覆盖整片河谷收缩到紧贴二十三根石柱。光膜和柱身的暗属性灵力接触面积缩小了一倍，但接触面的光属性浓度翻了一倍。封口位置的暗属性灵力在光属性压制下开始出现波动。
“石头。”
石头在灵脉深处动了。
二十三股土之法则同时注入二十三块原生石。侵蚀层在土之法则的剥离下碎裂，暗色的碎片被灵脉中的土属性灵力卷走。原生石的核心露了出来，此界灵脉原生石的天然纹路在黑暗中浮现。石头把法则之力分成二十三股，每一股的灵力波动节律精确同步，偏差不超过一丝。
原生石亮了。
二十三道共鸣同时激活。枯竭的灵脉中忽然涌起一阵波动，是共鸣产生的震动。震动沿着灵脉的走向往四面八方扩散，自由城方向的灵泉井水面荡开了二十三圈涟漪。灵药圃里何小满养的那只初生期木精从树叶底下钻出来，往河谷的方向拼命摇晃嫩叶。
石柱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崩裂声。
封印封口在共鸣冲击下反向崩开。二十三根石柱底部的封口同时碎裂，引灵阵纹和抽灵阵纹的嵌套在封口碎裂的瞬间分离。两种阵纹各自独立，不再互相嵌套。
“分离完成。”老陈盯着阵盘上的阵纹状态，二十三条连接线同时断开，“可以拆了。”
芽子钻出来的藤尖扎进第一根石柱的引灵阵纹，木之法则顺着阵纹的走向渗透进去，把阵纹从石柱内部剥离出来。引灵阵纹在芽子的法则侵蚀下变成了一条一条断裂的暗色丝线，丝线从柱身上脱落，还没落地就在半空中碎成粉末。
阿水化入第二根石柱。水之法则在抽灵阵纹内部形成高压水流，把阵纹从柱身内部冲刷干净。暗属性灵液被水流卷出来，在柱身表面淌成一道一道的暗色瀑布，瀑布流到地面被寻光的光属性屏障接住，光膜表面冒出一串密集的气泡。
小铁化出刀锋，贴着第三根石柱的转化层阵纹切割。金之法则的锋锐切开阵纹节点的灵力连接，每一个节点断开都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碎裂声在河谷里回荡，二十三根石柱依次响起。
老火把从阵纹里剥离出来的暗属性灵液烧干净。赤金色火焰在石柱之间跳跃，每烧完一根石柱的残余灵液就跳到下一根。火焰在二十三根石柱之间形成了一条赤金色的链。
石头全程稳在灵脉深处。土之法则维持着原生石的共鸣，共鸣的震动让石柱的阵纹持续处于分离状态。只要共鸣还在，阵纹就不会重新嵌套。
二十三根石柱在四种法则的同时拆解下开始瓦解。引灵阵纹被芽子剥离，抽灵阵纹被阿水冲刷，转化层阵纹被小铁切断，残余灵液被老火烧净，根系在石头的法则控制下从岩层中一寸一寸退出来。
黑曜岩柱身上的锁灵印阵纹一条一条熄灭。暗红色光芒从流动变成滞涩，又从滞涩变成暗淡，最后彻底熄灭。石柱从底部开始出现裂纹，裂纹沿着柱身往上延伸，在柱顶汇聚。
第一根石柱塌了。
黑曜岩碎块砸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坑。碎石里嵌着暗属性灵液侵蚀留下的暗色纹路，每一块碎石的断口平整。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
二十三根石柱依次崩塌的声音在河谷里响了很久。黑曜岩碎块堆满了河谷底部，和碎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石柱的残骸，哪些是河谷原本的石头。石柱底座的原生石在石柱崩塌之后自动沉入灵脉深处，和灵脉重新融为一体。
老陈低头看了一眼阵盘。阵盘上二十三道代表石柱阵纹的灵光全部熄灭。裂缝方向的监测阵盘上，二十三个底座在同时停滞。天道宗的备用指挥现在应该正在盯着母阵盘上的一片空白。
温良从沙丘上滑下来。
“裂缝边缘有波动。三处，同时出现。是硬穿裂缝的空间波动，人数还在感应中。”他看了一眼河谷底部堆满的黑曜岩碎块，然后转向赵帅，“第一波来了。人数不超过二十个。”
巴图把斧头从碎石里拔出来。
“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