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定无日月。
赵帅再次睁眼时,凌禾还在对面盘坐。寻光已经回到她体内,空间精灵伏在她膝头,银光平稳起伏,像在沉睡。
他不知道自己入定了多久。断层内没有昼夜,时间纹路的流转就是唯一的变化。他取出伴生碎片,碎片表面比之前亮了不少,内部游动的光也快了。
体内的灵力和神识都恢复到了巅峰。赵帅起身,没有惊动凌禾,朝远处走了几步。
这片区域的时间纹路比别处平缓,像河流的浅滩。他在浅滩边沿停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卷玉简。
初代宗主的遗录。
当年在洞府得到完整时间法则本源碎片时,这卷遗录也一并带了出来。遗录记录的东西不多,很多内容是断的,有些字句被时间纹路侵蚀得模糊不清。赵帅三年里反复读过很多遍。
赵帅将玉简贴在额前。识海中浮出一幅画面。初代宗主坐在一片灰白色的虚空里,面容模糊,声音平静。
“时间律深处,有一处折叠重之地。律纹交错,如百河倒悬。其下有物,非金石,非灵木,为律纹所凝,是时间律外侧与内里的分界。想要逆转流速,需找到此物。”
画面中的初代宗主抬手一点,一片银白色的纹路在他身前铺开,旋转成一座繁复的法则结构。
“此物沉。外围的伴生碎片可作路引,但仅靠碎片走不到最深处。要真正触到它,时间本源必须完整。本源不完整,触碰者会被时间同化,成为律纹的一部分。”
画面跳转。初代宗主站在一处断口前,沉默很久。
“若有人能看到这些画面,说明我已经回不去了。记住一点,进时间律深处,不要相信空间感知。空间在这里会骗人。只有时间本源不会。”
赵帅放下玉简。
“不要相信空间感知。”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这句话他三年前就看过。当时以为初代宗主指的是断层内空间法则混乱,容易迷失方向。可现在和凌禾一起进来,亲眼看到折痕核心和伴生碎片的表现,他忽然意识到另一层意思。
空间感知在断层内是会主动误导。
空间精灵在折痕核心前的畏惧,凌禾的空间感知被暗色吞没,这些从一开始就是空间法则本身在断层内处于被时间法则压制的状态。靠空间感知找路,会在不知不觉中被时间纹路带着走偏。
他盯着掌心的玉简看了很久。
初代宗主没有在遗录里记录自己是怎么参悟时间本源的。也没记录他在时间律里待了多久。可那句“我已经回不去了”记录得平静,平静得像在记录旁人的事。
赵帅把玉简收回储物戒,转身往回走。
凌禾已经醒了。她坐在原地,手里拿着半块源晶丹,没有服用,只是慢慢转着。
“多久了。”
赵帅走到她对面坐下。
“感知上约莫过了四日。实际时间流速算不清。”
凌禾把源晶丹含进嘴里,又取出水囊喝了一小口。她的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些,灵魂同契的波动也更沉凝。
“进断层之后,空间的感知一直在变钝。我之前还以为是空间精灵累了。看你的样子,好像想明白了什么。”
赵帅把初代遗录里的那段话讲了一遍。
凌禾听完沉默了很久。
“如果空间感知会骗人,那节点移位时需要的空间法则媒介,该怎么信。”
“没说不能用空间法则。只是不能用感知来找路。找节点,用时间本源。定位之后,空间法则只负责做移位。”
赵帅看向断层深处。
“初代的意思是,时间本源就是断层的语言。空间法则在这里是外来者,不能当眼睛,只能当手。”
凌禾慢慢点头。
“所以我的空间精灵以后在这里主要练的是动作。移位、包裹、撕裂,这些只要空间法则本身够纯就能做到。探索的事交给你的时间本源。”
“对。”
赵帅取出伴生碎片。
碎片在掌心亮起,银光指向东北偏东。
“我想再往深处走一段。这次不靠空间感知,只跟碎片走。”
凌禾没有犹豫:“我跟你。”
两人再次朝深处动身。
这一次赵帅完全放开了空间感知。他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时间法则本源和伴生碎片上,脚步跟着碎片的明暗变化调整方向。凌禾跟在他半步之后,寻光收入体内,空间精灵只保留最基本的护身能力。
越往里走,时间纹路越密,到最后几乎分不清前路。
可奇怪的是,赵帅反而觉得走得更顺了。不再去判断空间,不再去辨认方向,只让时间纹路本身带着他走。碎片的光越来越亮,银白色的光芒从指缝间透出来,像握着一颗星辰。
“停。”
赵帅忽然开口。
两人站定。
前方的时间纹路出现了一道整齐的断口。像一条河被人用刀切成了两段。断口这边纹路奔涌,断口那边一片死寂。
“不是折痕核心。这里纹路更规整。”
赵帅盯着那道断口。
“这是节点的外围。断口就是节点压制范围形成的边界。”
他举起伴生碎片。碎片几乎在发光,内部的银流快得看不清。
“节点就在里面。”
凌禾看向断口深处。那里黑沉沉的,和折痕核心很像,可又不同。折痕核心是混乱,这里是一种沉静,像天地未开。
“进去吗。”
“进。”
赵帅收起碎片,抽出守北剑。
剑灵银白在身后凝实,银色长发垂到腰间,剑意如丝铺开。
“你跟紧。”
赵帅迈过断口。
凌禾刚要跟上,空间精灵忽然自主浮出,银光朝断口外远处射去。
凌禾回头。断口外的纹路潮水里,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正朝这边走来。
“赵帅,它跟过来了。”
赵帅没有回头,只把守北剑横在身前。
“先不管。进。”
凌禾收回目光,跟上赵帅。空间精灵却不肯回体,一直朝那个方向望着。直到断口将两人的身影吞没,它才不情愿地缩回凌禾后颈。
断口之外,那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在纹路中站定。它没有继续靠近,只抬起右手,朝断口方向指了一下。随后它转身,一步一步消失在时间纹路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