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口内和外面是两个天地。
外面纹路如潮，光色翻涌。里面什么都看不见，黑沉厚重，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赵帅没有放出王域，只把时间法则本源的光凝在身周一寸，勉强照亮脚下。
凌禾跟在他身后，寻光没有出来。空间精灵缩成一团，贴在凌禾后颈处，银光微弱，像将熄未熄的灯。
“这地方比折痕核心还要沉。”
凌禾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是时间流速太慢。外面的声音进不来，里面的声音出不去。”
赵帅停下脚步，把时间法则本源的光放大了一圈。光芒照出三丈，前后都是虚空。那道断口在身后已经看不见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现在往哪走。”
赵帅没有马上回答。他抬起右手，伴生碎片从指间浮起。
碎片在这片黑暗中亮得惊人。银白色的光如活物般朝正前方延伸，细细的光丝铺成一条路，一直伸进更深的黑暗里。
“它知道方向。跟着走。”
赵帅迈步踏上那条光丝铺出的路。
每走一步，他都把时间本源往身周再压一层。这里的空间法则完全凝滞，连带着灵力的运转都慢了几拍。他每做一个动作都要比外面多花三成力气。
凌禾跟得吃力。灵魂同契在体内运转到极致，可她的修为比赵帅差了一个大境界，在这种环境里消耗很快。没走多远，额上已经全是汗。
“吃丹药。”
赵帅没有回头。
凌禾取出一枚源晶丹服下。丹药入喉，一股清冽的灵力在经脉中化开，才让她的步子稳了一些。
光丝铺成的路不长，约莫走了数百步，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点银光。
和伴生碎片的光不同。那点光是静的，不闪不亮，就悬在黑暗里，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节点。”
凌禾的呼吸停了一瞬。
赵帅盯着那点银光。
它很小，比伴生碎片还要小上一圈。颜色和周围的时间纹路完全一致，连光芒的频率都一模一样。如果不是有伴生碎片的光丝直接连过去，肉眼根本不可能发现。
“别往前了。”
赵帅站定。
“伴生碎片到这里的感应已经快满出来了。再靠近，我怕惊动它。”
凌禾停在他身后，空间精灵从她后颈处慢慢探出半截身子。它没有像之前那样害怕，反而朝节点的方向伸出一只手，银光在指尖跳了几下。
“它想碰。”
凌禾有些意外。
“别让。”
赵帅的语气很平，但很坚决。
凌禾把空间精灵按了回去。
“节点就在眼前了。”
“看见和碰到是两回事。初代遗录里记录得清楚，触碰者若是本源不完整，会被时间同化。我这三年的参悟只到七成，现在碰它，和送死没区别。”
赵帅收回伴生碎片。光丝消失，那点节点银光却没有熄灭，还悬在那里。
“我就是带你来认个路。空间精灵能看见它吗。”
“能。它看见了，还认了。从这里往节点方向，有一条空间裂缝，不宽，只容一根手指通过。空间精灵能从那条缝里把感知送过去一点。”
赵帅转头看了空间精灵一眼。
“多远。”
“三丈。只有三丈。”
三丈。以他灵帝的修为，三丈不过一瞬。可在这种地方，三丈就是一道天堑。
“不急。我们出去。你在这个位置留下空间锚点，越细越好。下次来，直接从锚点开始。”
凌禾点头。空间精灵从她体内浮出，在节点正前方三丈外的虚空中留下一点空间印记。印记只闪了一瞬就融入黑暗，连赵帅的时间本源都感知不到。
“走了。”
赵帅转身，朝来路迈步。
走出断口的一刻，时间纹路如潮水般重新涌来。光、风、流转的法则，像从深水底浮出水面，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赵帅长吸一口气。
“出来了。”
凌禾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缓了好一阵才直起身。
“在里面走了多久。”
赵帅看了一眼周围的时间纹路密度。
“外界最多半日。但里面给身体的感觉，像走了半个月。”
“时间流速的反差。”
“对。节点范围是时间律最慢的地方。初代遗录说节点一旦移位，整条断层的流速方向会彻底逆转。进去过一次，我能信了。”
赵帅说完忽然抬头。
那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又出现了，这一次更近。
它站在时间纹路的浪头里，没有动弹。纹路从它体内穿过，像风从空着的衣袍里穿过。它的脸没有五官，但赵帅能清楚感觉到它正看着自己。
“它等了很久。”
凌禾也看见了。
“从我们出断口开始，它就一直在这里。你在里面专注找节点，没注意外面。”
赵帅把守北剑缓缓抽出三寸。
“跟了这么久，出来。”
剑意凝成一线，朝那人形轮廓斩去。
剑意穿过纹路，没入那个影子。影子散了，像被风吹散的雾。片刻后，它又在更远的地方重新凝聚，依旧望着这边。
“打不散。”
凌禾轻声道。
“它没有实体。时间纹路就是它的身体。”
赵帅盯着那个影子，忽然觉得有些不对。那影子的动作和之前不一样了。前几次只是望，没有任何动作。这一次它的右手抬了起来，指尖朝断口方向指了指。
“它让我们进去。”
凌禾的语气里多了一分不确定。
“不对。它在指节点。”
赵帅的瞳孔微缩。
那个影子抬起的手指放下，转身朝远处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望向赵帅。
“它想让我们跟着。”
赵帅没有动。
“跟不跟。”
凌禾看向他。
赵帅沉默了几息，把剑收回鞘中。
“不跟。我们回去。”
他转身朝断层入口的方向走。那影子没有追来，只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越走越远，最后重新沉入纹路里。
凌禾跟在赵帅身后，走了很远才轻声说了一句。
“你觉得它是不是初代。”
“不知道。但初代遗录里没有提过时间律里有活物。”
赵帅的回答很轻，被纹路的风卷散了。
入口的光已经在远处亮起。
两人朝那道光走去。身后的时间纹路依旧奔涌不休，那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已经看不见了。但赵帅知道，下一次进来，它还会等在某个地方。
或许下一次，他该跟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