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帅醒得很早。
窗外天光刚亮，阳耀初升，淡金色的光从东边漫过来，把后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细长。他披了件外袍走出房门，院子里飘着药草味。芽子蹲在灵药园的垄边，正在给一株墨兰培土。石头趴在园子边的石墩上，半截身子陷在阴影里。
“你这三日睡了不到五个时辰。”
芽子没回头，手背上的泥土已经干了一半。
赵帅走到她旁边，蹲下来看那株墨兰。墨兰长得慢，三年了才抽出六片叶，新叶的背面泛着很淡的银白色纹路。那是六阶灵药在缓慢积累法则碎片的痕迹。
“睡够了。”
“够不够你自己知道。”
芽子把最后一点土压实，拍了拍手。她的动作轻而稳，赵帅忽然想起这双手以前能催生一地青草，现在连给六阶灵药培土都像在绣花。
“这次进去多少日。”
芽子问。
“外界二十日，里面五十年。”
“五十年。”
芽子重复了一遍，抬起头看他。她的瞳孔里映着晨光，偏绿的色泽像两片新叶。
“出来之后，我想吃你煮的面。”
赵帅点了点头。
“等我出来。煮一大锅。”
芽子笑了一下，转身去提水壶。石头从石墩上滑下来，土黄色的身子在地上拱了拱，凑到赵帅脚边。
“里面那东西要是太凶，就退。路认了，下次再去。别跟它硬顶。”
石头的声音很低，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
赵帅摸了摸它粗糙的背。
“我不做没把握的事。这次进去主要是在断口外参悟，不会靠近节点。”
石头拿头拱了拱他的手掌，不再说话。
早饭是在城主府前厅吃的。一张长桌，坐得满满当当。赵帅、凌禾、老陈、巴图、严焱、温良、顾望都在。阿水端了一锅清粥，几碟灵蔬，热腾腾地摆了一桌。五行精灵王不常在饭桌旁待着，可今日都到了。芽子把一碗灵蔬放在赵帅面前，老火抱着个酒壶蹲在门槛上喝。
“人都齐了。”
老陈看了赵帅一眼。
“我再交代一句。空间稳定符只有三枚，每枚半个时辰。别分开用，三枚叠在同一个位置，能顶三个时辰。这个时间够你们在断口外布置一个完整的空间锚点区。”
“明白。”
赵帅放下筷子。
“还有荒古法则监测阵。”老陈转向顾望，“我们不在的二十日，南段的监测不能断。赵帅说渗透在加速，我把阵眼的感应纹路改过一版，灵敏度提高了一倍。假警报会多，你甄别。”
顾望点头，脸上神色如常。
“假警报我处理。真警报我传讯。”
“有真警报也不用慌。荒古殿那边至少还有八十多年。现在最要命的是断层。”老陈的语气很沉。
凌禾放下碗，看向老陈。
“空间精灵在城内三处布了空间锚点。传讯阵如果失效，我会用锚点感知把断层里的情况传回城里。”
“好。两条线都留了，我就没什么不放心了。”
早饭后，赵帅和凌禾没有耽搁。该交代的已经交代过，该带的丹药、玉符、阵盘全部收入储物戒。老陈亲自把两人送到北门外的传送阵旁。
巴图这次跟了出来，往赵帅手里塞了个布包。
“地火干粮。你以前说过，出来吃什么都行，但别饿死在灵界。”
赵帅接过布包，没说话。巴图的小眼睛眯起来，露出一笑。
“滚。进去别死。”
赵帅拍了拍巴图的肩膀，转身和凌禾迈入传送阵。
银白色的光升起，北门外的景象在光芒里碎成一片白。
裂缝防线，内层。
初生体已经等在晶核旁。它手里捧着一个灰白色光团，递到赵帅面前。
“这是晶核中性转化层的法则采样。如果断层内的空间法则和外面的晶核有反应，这团光会亮。带着它，能帮你们判断节点附近的法则温度。”
赵帅接过那团光。入手轻，像捧着一片雾。灰白色的光在他掌心安静地悬着，不热不冷。
“防线这二十日就交给你了。”
初生体微微欠身。
两人穿过内层屏障，进入两界夹缝。这一次赵帅没有在夹缝里多停，带着凌禾直奔断层入口。越靠近入口，南段渗透出来的时间纹路越明显，到入口附近时，连空气都带上了那种逆时针的扭曲感。
“渗得比上次更厉害了。”
凌禾的声音很轻。
“入口附近的空间结构也软了不少。空间精灵说这里的夹缝比以前稀薄。”
赵帅看了一眼入口。千丈宽的撕裂口似乎又大了一圈，边缘的时间纹路翻涌得快，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推着往外挤。
“进去。别停。”
两人踏入纹路分开的通道，逆着时间流往里走。
通道里的风很冷，比上次更猛，刮在脸上像细针。赵帅的时间本源光罩被压得向内凹陷，他加大了灵力输出，王域展开半幅，将凌禾也罩了进来。
“这趟进去我们直接去断口外。不在入口附近浪费时间。”
“好。”
出通道后，赵帅直接带着凌禾朝东北方向掠去。王域全开，混沌色在纹路潮水里划出一道笔直的线。一路没有停留。
约莫走了半日，伴生碎片在储物戒里开始发热。赵帅将碎片取出，银光亮，光丝如箭头般直指前方。
“断口快到了。”
他放慢速度。
前方的时间纹路果然出现了一道整齐的断口，黑沉沉地横在潮水之间。
“直接去断口外的那片平缓区域。三枚空间稳定符叠在一处，再让空间精灵建立临时锚点。”
凌禾点头，先一步落在断口外百丈处。赵帅跟在她身后落下。
这片区域的时间纹路流速比入口处慢很多，像潮水中的回水湾。凌禾从储物戒中取出三枚银白色的空间稳定符，按照老陈交代的位置排成三角。她闭目凝神，共生脉亮起，空间精灵从体内浮出，细长的银光如蛛丝一般缠上三枚玉符。
“起。”
凌禾轻喝一声。
三枚玉符同时炸开，银白色的光如水银泻地，将方圆三丈的空间牢牢钉住。时间纹路撞在光壁上，纷纷绕开，像水遇到礁石。
“半个时辰。进来吧。”
赵帅走入那片被钉住的空间。身体一轻，像是从深水底浮到了水面。灵力和神识运转都恢复到了外界七成水平。
“空间精灵太聪明了。三枚符是替空间精灵搭了个架子。它把锚点建在架子里面，就不需要一直自己硬撑。”
凌禾的脸色有些发白，但嘴角是翘着的。
“老陈的设计。我只是执行。”
赵帅不再多话，盘膝坐下。伴生碎片悬在身前，银光如丝，与远处断口内部的节点产生细微的共鸣。他闭上眼，识海中的时间法则本源缓缓转动，与伴生碎片连成一体。
“这次，我要把剩下的三成参悟补上。”
他说完，意识沉入本源深处。
凌禾在他对面坐下。空间精灵伏在她膝上，寻光从体内浮出，将整个锚点内照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断层内的时间纹路如海，锚点如礁。
赵帅的神识在参悟中一点点沉下去。那条从时间本源通往节点规则的大河，在他意识深处缓慢亮起。伴生碎片像一盏灯，悬在黑暗里，照亮了前方几处原本模糊不清的法则纹路。
这三成，他补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