锚点内的时光过得寂静。
赵帅和凌禾各自修行。寻光的光团在头顶缓慢旋转，金色忽明忽暗。空间精灵盘在凌禾膝头，半透明的身体不时荡开一圈银光。伴生碎片悬在赵帅身前，与远处断口内部那枚节点保持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久。
赵帅的意识完全沉入时间法则本源的深处。这里没有断层，没有锚点，只有纹路在虚空中层层铺展。每一条纹路都是时间的一截，每一截都通向更深的规则。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已经触到了第八成的边缘，只差一点，就能把那一层本源彻底悟明。
可最后的一成很沉。像水面下的冰层，看得见，摸上去却怎么也化不开。
他睁开眼时，凌禾正在和空间精灵低声说话。她盘腿坐着，双手拢在袖中，空间精灵伏在她掌心，银光明亮而柔和。
“第几日了。”
赵帅开口。
“空间锚点已经续了七回。老陈的符早用完了，后面都是空间精灵自己撑的。按断层的流速估算，我们进来快三年了。”
凌禾的语气很平。
“三年。”
赵帅重复了一遍。在他的体感里，只是一次入定。
“你的参悟。”
“八成半。最后的一成半，怎么都过不去。”
赵帅站起身。锚点外的时间纹路还在绕着走，颜色似乎更深了。他走到锚点边缘，把伴生碎片重新握在手中。
“空间精灵呢。”
“成长很快。断层里的空间法则碎片虽然被时间压制，但压在深处的东西反而更纯。它现在能在断口外撑住这个锚点，不让时间纹路挤进来。我上次消耗大，它替我顶了大半。”
凌禾说得很平静，可赵帅听得出来，她体内的灵魂同契也在往中期靠。三年的静修没有白过。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伴生碎片里的法则痕迹参完了，再待在锚点里也不会有进展。时间法则最后的参悟必须回断口内部去，靠近节点才有感。”
赵帅转身面向断口。
断口还是那道断口。黑沉沉地横在时间纹路之间，像一张不肯合拢的嘴。
“进去。”
凌禾站起身。空间精灵自动没入她体内，寻光缩成一颗金色珠子贴在她额前。
“走。”
两人出了锚点，时间纹路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赵帅催动王域，带着凌禾一步步朝断口走。离断口越近，时间流速越慢，那种从高空落入深水的沉滞感又出现了。
“上次的空间锚点还在。”
凌禾轻声开口。
“我留了三丈外的那枚。虽然被时间纹路冲淡了，但还有一丝。”
“能感应到吗。”
“能。很弱。像隔着一层水。”
赵帅点了点头。
“进去之后，我在前，你断后。空间精灵别出来。断口里空间太死，它出来只会被压伤。”
两人一前一后迈过断口。
黑暗重新将一切吞没。赵帅的时间本源光只照出丈余，脚下的虚空和头顶的黑暗都深得没有边界。他带着凌禾朝上次的方向走。
“节点还在原位。”
凌禾忽然开口。
“空间锚点还在。我刚才又把它补强了一点。那东西没动。”
“好。你留在三丈外，我往前走到极限。”
赵帅一个人朝节点方向走。
一步，两步。走到离节点大约七丈时，伴生碎片开始剧烈发热。他停住。时间本源在体内翻涌，像是被什么东西呼唤着，想朝节点的方向冲去。
“七丈。这已经是极限了。”
赵帅没再进。他盘膝坐下，把伴生碎片放在身前，开始参悟。
断口内的流速慢。慢得连心跳都要隔很久才能传回耳朵。
可奇怪的是，越靠近节点，他脑子里那层始终化不开的冰反而开始松动。节点的存在像一根钉子，把他原本散乱的参悟牢牢定住。时间法则本源的碎片在识海中一片接一片亮起来，像远处的灯火被一一点燃。
“原来是这样。”
赵帅喃喃了一句。
之前的参悟没有受力点。时间法则虚无缥缈，需要一个足够沉的东西把它压住。节点就是那个沉的东西。离得越近，法则越实，参悟才提得上速度。
他闭上眼，不再胡思乱想。
断口内静得连时间都像凝成了固体。凌禾站在三丈外的锚点里，空间精灵从她肩头探出脑袋，银光弱弱地朝赵帅的方向望。
“他能成。”
凌禾轻声说。
空间精灵没有回应，只把身子缩得更小。这地方太沉。空间法则像被一座山压着，它连喘气都困难。
过了很久，赵帅睁开眼睛。
“成了九成五。”
他开口，声音在黑暗里传不远，但凌禾听见了。
“最后一点不是靠想的。得看。”
他朝前方节点投去一瞥。七丈外，那点银光悬在黑暗中，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下次。下次带老陈的新阵盘来，测出节点附近的时间纹路全貌，最后的半成就有了。”
“那这次先退。”
凌禾的声音传来。
“退。”
赵帅起身。
他没有回头，只一步一步往后退。一直退到凌禾身边，才转身和她一起朝断口外走。
出断口的一瞬，外面的时间纹路像欢迎一样涌动起来。之前黑沉死寂的环境被甩在身后，光与声重新涌满感官。赵帅深深吸了一口气。
“出去吧。这趟没白来。”
凌禾点了点头。两人全速朝断层入口方向掠去，没有再停留。
到了入口附近，赵帅忽然放慢速度。
“怎么了。”
凌禾警惕起来。
“裂缝防线有变。”
他盯着入口通道外。几道灰白色光丝正贴着通道壁往里渗，那股气息他太熟悉了。是防线晶核的中性转化层。
“防线在被人从外面动。”
赵帅的手按在守北剑上，神色冷了下来。
“走。”
两人加速穿过通道，冲出断层入口。
两界夹缝里，灰白色的光丝比进来时多了数倍。它们像细小的蛇一样在夹缝中游动，全是从裂缝防线方向涌来的。
“这是晶核的转化纹路。防线出事了。”
赵帅全速朝防线方向掠去。凌禾跟在他身后，脸色发紧。
远远地，裂缝防线的光幕出现在视野中。没有破损，没有崩解。可防线外，多了几十道人影。那些人影贴在防线外壁上，像被光吸引来的飞蛾。
“天道宗的。”
凌禾的声音冷了下来。
赵帅没有停，守北剑出鞘，剑意如潮水般朝防线外壁倾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