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意轰在防线外壁上，没有穿透。三层法门将那股力量缓冲、分散，再以灰白色光晕散入夹缝。那几十道贴在防线外壁上的人影微微晃动，像水中的倒影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赵帅已经掠到近前。
“别从外面打。会伤到晶核层。”
老陈的声音从防线内传出。紧跟着一道灵光从内层射出，在赵帅身前织成一面显影阵。阵中映出老陈的脸，脸色发青，眼底发黑。
“你们回来得比预期早。防线没事。那些东西是三个时辰前出现的。”
“什么东西。”
赵帅盯着外壁上的人影。那些影子有头有手有脚，可没有面目。通体灰白，贴在光幕上一动不动，像被粘住了。
“荒古殿的波动残影。三个时辰前，荒古法则监测阵忽然剧烈反应。我开了全阵监测，就看见这些影子从彼界方向飘过来，全停在防线外。没有攻击。”
老陈的声音透过显影阵传来，有些断续。
赵帅皱眉。
“荒古殿的波动不是被晶核转化成中性法则了吗。这些影子怎么还保持着形状。”
“它们是被转化之后漏出来的残余。数量少，原本该散在夹缝里。可它们不散，反而聚在一起，像被什么东西召着。”
赵帅沉默了。
凌禾这时也到了他身旁，寻光浮出，浅金色的光照向防线外壁。那些灰白人影被光一照，表面浮出一层纹路，像枯树皮上的裂痕。
“荒古法则的纹理。”
凌禾认了出来。
“上面有荒古法则的纹理，可已经很淡了。是被晶核转化之后剩下的空壳。”
赵帅转头看向显影阵里的老陈。
“以前发生过吗。”
“没有。我查了监测阵三年来所有的灵纹记录。荒古殿的渗透波动一直在，但都是无规律的散波。这三个时辰里，波动变得有节律。像在听什么。”
“听。”
赵帅重复了这个字。
“对。荒古殿的方向每隔一阵就传出一段有节律的波动。持续短。每次波动过后，这些灰白影子就会往防线靠一寸。靠到现在就成了这副模样。”
老陈的声音很稳，但每个字都压着。
“是苏醒前兆。”
赵帅开口。
凌禾看向他。
“我们在断层里没出来的时候，外面的荒古殿已经动了。它没破印，但已经把触须伸到这里了。”
“这还只是试探。得确认一件事，这些影子的出现跟断层扩张有没有关系。”
老陈在显影阵里重重点头。
“我请你回来就是为这个。时间纹路渗透加速和荒古殿波动同时出现，我不信是巧合。这两样都是彼界的东西。”
赵帅没再接话。他走到防线内壁前，把手按在光幕上。混沌色的灵力顺着光幕蔓延，与那些灰白人影只隔着一层法门。
片刻后他收回手。
“感应到了。这影子里有东西在共振。很轻，是沉睡的意识在被唤醒。它知道这里有一道裂缝，也知道裂缝里面藏着时间断层。它是在用荒古法则的波动探路。”
“探路。”
凌禾的神色变了。
“它想借着时间断层彻底撕开两界裂缝。”
赵帅点头。
“时间断层一旦逆转，两界夹缝的空间结构会天翻地覆。荒古殿那边若是感应到了，自然不会干等。它要先在防线外把钉子布好。等我们逆转断层的那一刻，它就从外部同时发难。”
显影阵里，老陈猛地拍了一下桌案。
“那怎么办。不逆转断层，防线迟早被时间纹路侵蚀。逆转断层，荒古殿就动手。两难。”
赵帅没回答。
他站在防线的光幕前，盯着外壁上那些越来越近的灰白人影。过了很久才开口。
“那就让它来。”
“赵帅。”凌禾的声音低了下去。
“两边的局都摆在这里。躲不掉的。我们要做的，就是抢在荒古殿苏醒前把断层逆转。逆转之后，荒古殿还没有完全脱印。它最多伸出来一只手。一只手的荒古殿，能打。”
赵帅转过身。
“老陈，把外壁上这些人影的吸力法门摸清。它们既然是荒古波动的残影，就一定有被召回的路径。找到路径，就能知道荒古殿深处那些波动是从什么位置传出来的。”
“已经在查。顾望去了东侧，严焱守西侧。十二个时辰内给你结果。”
“好。”
显影阵暗了下去。
防线内层重新安静下来。晶核的灰白光晕如常运转，初生体站在晶核旁，空洞的眼眶里映着外壁人影的轮廓。
“你怕它吗。”
凌禾忽然问。
赵帅没看她，只望着防线外的夹缝深处。
“我不怕它。我怕时间不够。”
他说完盘膝坐在防线内侧，开始调息。凌禾没再说话，坐在他旁边。空间精灵浮出来，银光变得比在断层里明亮了许多。
过了片刻，赵帅闭着眼开口。
“我有个感觉。初代宗主当年发现断层的时候，荒古殿还没到那一步。所以他只想着逆转流速。他没算到荒古殿会醒。”
“你怀疑荒古殿苏醒是时间断层扩张引出来的。”
“对。断层的时间纹路朝外渗，夹缝里的法则结构一日比一日乱。荒古殿在彼界，和夹缝就隔着一层地脉。这种时间上的乱，对沉睡的荒古殿来说，就是最好的叫醒铃。”
凌禾听完安静了很久，最后轻声说了一句。
“如果是真的，那断层不逆转反而更危险。逆转了，荒古殿会醒。不逆转，它也会被时间乱流叫醒。只是早晚。”
赵帅没睁眼，只点了一下头。
“所以断层的逆转必须做。而且要快。快过荒古殿自己醒来。”
他说完不再多言，呼吸渐沉。
防线外，那些灰白人影依旧贴在光幕上。荒古殿的方向，又一道波动穿过彼界地脉，如鼓声一般在夹缝深处荡开。
凌禾没有睡。她靠在防线内壁上，目光穿过光幕，落在那些灰白人影身上。那些影子一动不动，可每一道波动的鼓声响起时，它们就会朝光幕贴得更紧一点。
“它们是被赶过来的。”
空间精灵从她肩头探出来，声音细。
“被什么赶。”
“那道鼓声。每响一下，它们就怕一下。怕了，就只能往这里挤。”
凌禾皱起眉。
“它们在躲那鼓声。”
“像在躲。也像在被驱赶。”
空间精灵缩了缩身子。
“那鼓声是冲这道裂缝。它们只是先到一步，替那鼓声占住位置。”
凌禾没再接话，只把空间精灵拢进怀里。金光照不到的外壁上，灰白人影如一片片枯叶贴在那里，随鼓声轻轻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