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帅出矿道时,凌禾已经等在井口。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寻光立在她肩头,光翼收着,只偶尔从翼缝里漏出几丝金线。长苏没在匣中,化成一小团绿光,贴在凌禾手腕上,一明一暗。
“进去多久了?”赵帅先看老陈。
老陈蹲在井边一块青石上,手指按着地面一道测纹。
“四个时辰。不算久,也不算短。”老陈抬头,目光落向赵帅袖口,“阵盘有反应?”
赵帅把阵盘亮出来。灰银色光点在月光下很稳,像一颗刚刚睁开的眼睛。
“第七层拿到一枚节点碎片。出来时碰到荒古殿方向渗出的虚影。”
“动手了?”凌禾上前一步。
“只挡了一下。”赵帅把守北剑抽出来半寸,剑身上有一道灰痕,像被火烧过,“荒古法则的外泄,很薄,一斩就散。但那片区域的石地裂了,第二层以后的空间褶皱都在变。”
老陈从石上站起,绕着赵帅走了一圈。他没看剑,只盯着赵帅的左手。
“你的手在抖。”
赵帅低头。左手确实在抖,轻微,从指尖一直颤到手腕。
“本源被拽了一下。”赵帅把守北剑归鞘,“那个虚影出现时,我体内的五行法则同时往一个方向倾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隔着空间往外抽。”
“荒古法则。”老陈的声音沉下去,“它在找口子。是试探你身上哪个法则最容易被抽走。”
凌禾没再问,掌心浮起一层白光,按在赵帅左手上。寻光跟着落下来,光翼展开,将赵帅半个人都拢住。暖意从皮肤往里渗,赵帅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手已经不抖了。
“先回去。”
议事厅里只留了几盏灵灯。
赵帅把断层内的情况完整说了一遍,从入口到第七层,从灰膜到节点碎片,再到那道人影。凌禾听完,没出声。老陈盯着桌上的阵盘,手指在桌面慢慢敲。
“它指东北。”老陈停下手,“那正是荒古殿地脉被顶起的方向。你回来时又听到两次震动,说明它已经醒了半成。能隔着断层送虚影出来。”
“我在第七层里,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都还在。那东西只放出一道外泄,没有继续追。”赵帅看向老陈,“它是在认人。”
老陈点头道:“荒古本源在封印里待了太多年,第一次碰到活着的时间法则圆满修士。它摸不透,所以只试一下。下一回就不会只放一道了。”
巴图一直没出声,这会儿把拳头往桌上一搁。
“下回它再来,我跟你进去。”
“你进不去。”赵帅摇头,“断层入口认得我的时间法则本源。旁人强行跟进去,石门前就会被空间褶皱拦住。”
“那我守外边。”巴图没争。
严焱从怀里摸出半块黑色符石,放在阵盘旁边。符石表面有暗红色纹路,像地火冷却后的裂痕。
“我今晚在矿道口布了一道地火符墙。那东西要是往外渗,符墙能挡一挡。”
老陈看了一眼符石:“地火防不住荒古法则。别浪费。”
“能挡一瞬也好。”严焱把符石往前推了推,“一瞬,赵帅就能到。”
老陈没再反对。
凌禾从手腕上取下那团绿光。长苏一离开她的皮肤,立刻涨大了一圈,变成一团拳头大小的淡绿色光团,光团里有一片嫩芽叶在慢慢打旋。
“在断层外,长苏一直很稳。”凌禾把光团托在掌心,“你进去之后,它反而安静。好像感知不到荒古气息,只有一种安心。”
赵帅看向那团绿光。长苏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芽叶轻轻一抖,光团往他这边倾了倾。
“生命本源和荒古法则确实有对位。”老陈眯了眯眼,“它还太弱,现在只能当感知。若是它到开灵期,再碰上荒古外泄,至少能让方圆几丈内的人神魂不陷进混乱。”
“它还小。”凌禾把长苏重新贴回手腕,“不能上防线。”
“我知道。”赵帅的语气没有起伏。
月华偏西时,老陈先离开。巴图和严焱跟着出去,议事厅里只剩赵帅和凌禾。
凌禾给赵帅倒了一盏温茶,推到他手边。茶水很淡,浮着一层灵雾。
“你回城之后,一直没看阵盘。”凌禾声音很轻,“中间那个光点,还在涨。”
赵帅低头。灰银色光点确实比刚出断层时大了一圈。它不再只嵌在背面,而是往阵盘内层慢慢渗,像一滴水在向干涸的纹路里钻。
“它在找阵盘的法则核心。”赵帅把阵盘拿起,灵识探进去。内层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没有排斥这枚光点,反而主动分出纹路去接它,像在养它。
“节点碎片需要本源包裹,否则会散。”赵帅放下阵盘,“用你的时间本源?”
“我的。”
“进去一次。”凌禾看着他,“等它渗进核心,再用时间法则本源包住。要三到五日,不能离身。”
凌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又要一个人闭死关。”
“不闭。”赵帅把茶喝了半口,“我就在地宫待着。石头守外面。你每日下来看一次。”
“如果荒古殿趁机再来?”
“它还没完全醒。这次只是虚影,下一回不会那么快。”赵帅把空杯放回桌上,“趁它蓄力,我先把阵盘彻底稳住。”
凌禾没再开口,把一枚银色符令放在他面前。
“空间精灵留下的空间符令。你在地宫若碰到空间褶皱不稳,捏碎它。”
赵帅收下。
地宫三层,传送台已收拾干净。石头蹲在台边,爪边堆着几块新搬来的灰石。赵帅下来时,石头正把灰石一块一块往传送台底部塞。
“你做什么?”
石头没回头,只把最后一块灰石推到位。传送台底部的旧纹路忽然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垫稳。”石头用爪子拍了拍台面,“下次它再震,不会塌。”
赵帅在传送台中央盘膝坐下。阵盘放在膝前,灰银色光点已经渗到内层一半的位置。他闭眼,时间法则本源从丹田升起,慢慢地往阵盘里引。
本源触到那枚光点时,光点轻轻一颤,像被温水裹住。银灰色的光从阵盘内层透出来,把赵帅整张脸都映亮。石台边,石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五色灵光在身周缓缓浮起,没有靠近,只在三丈外结成一道守护圈。
地宫无窗。外面是阳耀还是月华,赵帅完全不知。他只知道那枚光点很安静,正一点一点被时间本源包裹,慢慢沉向阵盘最深处。
第二日,凌禾下来看过一次。
第三日,老陈在外层用神识扫了一遍,又静静退走。
第四日,长苏在凌禾手腕上忽然醒来,芽叶朝着地宫方向轻轻点了三下。
第五日,赵帅睁眼。
灰银色光点已经不在阵盘表面。它被完整包裹,沉入阵盘核心。整个锚点阵盘变得很沉,像一块浸透了百年灵脉的旧玉。表面灰银双色纹路也变了,不再分左右,而是首尾相衔,绕成一圈规整的圆。
赵帅把阵盘翻过来。圆心中间浮着一枚灰银色光点,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成了。”
石头从台边站起,走路的步子有些僵。赵帅看了他一眼。
“你守了几日?”
“五日。”石头一屁股坐在地上,尾巴扫了扫地面,“没睡。”
赵帅伸手,把一股土黄色灵光渡过去。石头眼皮立刻往下掉,没一会儿就靠着传送台睡了过去。
赵帅起身,抖落衣摆上的灰。阵盘在他手中静得深,像和整座地宫连成了一体。
他沿着石阶往上走。走到一层出口时,老陈正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手里捏着一根红色测灵针。针尖朝北,轻轻颤动。
“荒古殿动了。”老陈转过身,把测灵针递到赵帅面前,“你闭关这五日,东北方向的地脉一共翻了三次。”
赵帅接过测灵针。针尖还在颤,像有人隔着很远的地方不停拨动。
“多久来一次?”
“第一次在你入定第二日。第二次第三日。第三次就在刚才。”老陈看着他,“间隔越来越短。”
赵帅把测灵针折成两段,红线断开时,针尖最后抖了一下,指向东北。
“那就别等它蓄满。”赵帅把阵盘系在腰间,“叫凌禾准备。我先去东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