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郎把老牛皮往身上一披,腳下生風,化作一道輕風直往天河飄去。
牛皮托著他穿過層層雲氣,不多時便望見了那道流光溢彩的鵲橋。
鵲鳥羽翼相連,搭成橫跨天河的長橋,橋上青光流轉,美的像場夢。
鵲橋的另一端,一襲白衣的織女靜靜立著,裙裾隨風輕揚,容顏依舊是記憶里的模樣。
“娘子!”
牛郎心頭一熱,什麼都顧不上了,大步就往橋上沖,滿心都是一年來的相思之苦,只想好好看看她,握握她的手。
俗話說,小別勝新婚,一年沒見,擠壓的情感早就快憋不住了。
織女臉上掛著一貫的溫婉笑容,眼底卻沒什麼溫度。
見牛郎沖過來,她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小半步,柔聲道︰“牛郎,你慢點。天上仙霧重,小心嗆著。”
話語看似關心,但無形中又透露著疏離感。
像是在應付一個熟識的陌生人。
牛郎腳步一頓,心里莫名咯 一下。
不對。
哪里不對。
他如今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懵懂的放牛娃,不但修成真仙,更修煉了《易經》這門神功。
易理入魂,腦洞大開,不僅能推演天機,更能洞察本質。
此刻站在織女面前,牛郎感覺眼前的人熟悉又陌生。
眉眼還是那副眉眼,但無形的氣息、眼神、乃至散發出的情緒波動,都和記憶里那個與他海誓山盟的妻子,不太一樣。
記憶里的織女,看他時眼里是藏不住的歡喜與溫柔,像浸了蜜。
但眼前的人,笑是假的,溫柔是演的,連目光都在飄忽躲閃,心不在焉。
“娘子,你…怎麼了?”
牛郎遲疑著開口,關心的問道︰“是不是天庭日子不好過?有人欺負你?”
“沒有的事。”
織女搖搖頭,眼神飄向天河對岸,心思早就飛到別處,她隨口敷衍道︰
“就是近日織雲錦累著了,精神頭不太好。你不要多想。我是愛你的。”
她敷衍的非常熟練,以前都是這麼過來的,這傻小子從來不會懷疑。
“我是愛你的...”
牛郎心頭微沉,感覺越來越不對勁。
真正的愛人會莫名其妙的說出這句話嗎?
突然,他往前一步,伸手一把抓住了織女的手腕。
這一抓快如閃電,讓織女都沒反應過來。
“你...”
織女猛地一驚,像是被燙到一樣,下意識就要抽手。
牛郎握得很緊。
這一次,沒有虛影,沒有法術阻隔。
掌心傳來的是溫熱的、真實的肌膚觸感,是她的本體。
織女心頭一跳,頓時有些慌亂。
她抬頭看向牛郎,正撞上他望過來的目光。
那目光亮的驚人,像是能看透人心底的東西。
眼前這個放牛郎,好像…...不對勁。
遠處的偏殿當中,看到這一幕的東華帝君氣的桌子都掀飛了。
“該死的放牛郎,竟敢抓本君的女人的手。”
他感覺自己的頭上開始發光,綠意盎然。
...
牛郎握著織女的手腕,感覺掌心冰涼。
他下意識運轉易經,易理在心中流轉,順著兩人相觸的地方,推演著對方的心意。
下一秒,牛郎如遭雷擊,猛的松開手,後退半步。
不……
不可能……
易理推演的結果清晰的刺眼。
眼前這個女子,對他沒有半分情意。
不愛。
一點都不愛。
“怎麼會……” 牛郎喃喃自語,臉色越發蒼白。
才一年沒見。
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想起以前男耕女織的日子,想起她下凡時的笑顏,想起分別時她哭著說等他。
那些都是假的嗎?
牛郎心亂如麻,像是有什麼東西碎了。
他張了張嘴,想問,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問。
問她為什麼變了?
問她是不是有了別人?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牛郎,你怎麼了?”織女掙扎著想要抽出手來,心里越發不耐煩。根本沒有注意、或者說根本沒有理會牛郎的反應。
她甚至已經不想裝了。
反正目的基本達到。
“喳喳!”
四周的喜鵲忽然躁動起來,紛紛振翅。
天河之上,青光漸漸黯淡。
相會的時間,快到了。
“時間快到了,娘子,再讓我抱你一下。”牛郎忽然一笑,強硬的把織女拉過來,撞進自己懷里。
“時辰到了,我該回去了。”
織女心中一驚,差點破功,她竟然被這個骯髒的放牛娃抱在懷里。
她的仙體不干淨了。
如果被東華帝君看到,一定會生氣的。
不要看我啊帝君!
“牛郎!時間要到了,快放開我。”
織女強忍怒意,擠出一抹溫和的笑容。她看似在笑,但聲音卻透著冷意。
“馬上都要分開了,難道你不想多抱一會?”
牛郎燦然一笑,竟顯得有幾分英俊,仿佛換了一個人。
呃...
織女沒有說話,心里越發厭惡。
少許,牛郎放開了她,笑道︰“回去吧娘子,我們明年再見。”
織女如蒙大赦,暗暗松了口氣,連忙往後退,“牛郎,你也早點回去吧。明年…明年我們再見。”
語氣那叫一個急,她怕再不走,這小子都要脫褲子了。
話音未落,她便轉身化作一道流光,頭也不回地朝著天庭方向飛去,消失在雲靄之中,連半分留戀都沒有。
牛郎僵立在鵲橋上,看著織女消失的方向,久久沒動。
風一吹,渾身發涼。
掌心還殘留著余溫,心里卻冷的像結了冰。
喜鵲散盡,鵲橋消散。
牛郎披著牛皮,渾渾噩噩的往下界飄。
風灌進他的粗布衣裳,涼颼颼的。
他魂不守舍,腦子里反反復復都是織女躲閃的眼神、敷衍的語氣,還有易理推演出來的那個答案。
時隔一年的相會,沒有甜蜜,沒有慰藉。
“娘子,我的娘子...你到底怎麼了?”
“難道愛會消失嗎?”
牛郎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的小木屋,屋里空蕩蕩的,自從織女被天兵帶走以後,兩個孩子也跟去了,至今不知道去了哪里。
天庭。
東華帝君望著天河方向,眼底寒芒飛射。
他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那該死的放牛娃,竟然抱了織女。
他被一個放牛的牛了。
還是在眼皮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