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醒来后,向李义传达了周仓最后的命令:放弃关中,守住陕州与河东,等他回来。
至于周仓到底死没死,杨志自然也不知道,渭水河畔的大火之前,他已经被莫默带离了战场。
经过仔细斟酌,李义派出了使者,给吴璘递了一封信。
西军大营中,吴璘拆开信,仔细看了起来,李义信中第一句话就表明了态度:“清河军将京兆府完整交接给宋军,但不投降。宋军放开东门,任由清河军离开。”
“哼!痴人说梦。”吴璘冷哼一声,他当然不愿答应,宋军要的是完完整整接收关中,放京兆府清河军离开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吴璘正准备扔掉信,想了想之后,还是决定看完。
“吴节帅,我李义宁可战死也不会投降。您可想好了,萧关和潼关的宁家兄弟,河东的耶律同和梁兴收到我战死的消息后,会不会与宋军不死不休。”
吴璘也很麻爪,这也是他担心的,武关、潼关、萧关他都派了人去劝降,但真正答应的只有武关的单氏兄弟。其它地方都不信周仓已死,拒绝投降。
说实话清河军的实力不容小觑,吴璘都不敢相信,周仓是如何白手起家拉出这么庞大一股力量的。他们在陕州有一万人,河东更多,至少有两万,加上萧关的五千,还都掌握着通往关中的重要关口和渡口,真要和宋军不死不休,来个年年犯境,这关中又得打烂。
更麻烦的是,河东和陕州名义上还是金国领土,他吴璘受朝廷辖制,还不能主动打回去,这就相当操蛋了。
继续看下去,最后一句话让吴璘瞳孔一缩,下定决心放李义离开。
“吴节帅,要是我因为主将死了就投降。您会安心吗?”
这句话打到了吴璘的七寸,他就是吴家军主将,要是朝廷觉得斩首这套玩法很有效,自己哪天就很有可能也来个暴毙。想通这点,他是冷汗直冒,当初答应朝廷埋伏周仓可能真是一步臭棋。
他将信揉成一团,扔进火盆,下令道:“来人,通知下去,放开东门,任由清河军离开。”
幕僚劝道:“大帅,这样不好和朝廷交代吧?”
吴璘脸色阴沉说道:“贼军挟持京兆府官员,逼我军放他们离开。为了各位同僚安全,我吴某人甘愿当此恶名。”
这话说得漂亮,幕僚被怼得哑口无言。
李义却没有带走京兆府中的所有清河军,有家室在关中的,一律留下,接受宋军的收降。没有牵挂的,挂念清河军恩情的可随他东去。
路上,杨志躺在马车上,虚弱地问王六子:“六子,将军的命令有传达给萧关的宁远没?”
王六子给杨志压了压被子,小声说:“嗯,已经派人去了,小宁将军手下全是陕西军,都完成了授田,估计能随他离开的没多少!还有子午岭的余继统领需要通知吗?”
杨志很疑惑:“余继?他不是吴璘的旧部吗?怎么,他们还没投降?”
王六子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讥笑:“那个去劝降的文官好像脑子有病,张口就是余继杀了朝廷命官,要带他回临安受审!加上这帮老秦兵都是光棍一条,他们直接把去劝降文官给砍了。”
杨志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疼得没笑出来,压着声音说:“六子,你去告诉李义这个消息,看他愿不愿意收留余继。”
王六子点头,领命而去。
杨志独望着车顶,脑子思绪翻飞:“将军啊,你跑哪去了?你这一走,连个拿主意的都没有。”
周仓在干嘛?他正带着一帮半大小子在打猎。
阿鲁氏族正在往西南方向的阴山北麓迁徙,大部队在后面慢慢磨蹭,有蔡鞗这个大管家在,一切都井井有条,无需他这个族长动手。百无聊赖之下,他就带着一群半大小子开始打猎。
这秋末冬初的动物真是肥啊,周仓挥舞禅杖敲死一头受伤的野猪,招手让小家伙们来收拾。
“族长,您真厉害!那么大野猪一棒子就敲死了。”半大小子中领头的也速儿给周仓献上了赞美。
周仓笑了笑,看着小家伙们艰难地处理着野猪,问道:“也速儿,汉人商队的弓还好用吗?”
“很厉害!威力比我们的短弓大,准头也好了很多,特别是铁制箭头,比我们原来用的骨箭强多了。”也速儿很兴奋。
见这小子如此高兴,周仓却笑不出来。
他很头疼,在关中打仗时是缺马,现在到关外,马是不缺了,却缺铁啊!整个氏族就一个铁锅,都被当成宝了。这些小子居然还有拿着牛骨头当狼牙棒的,看得那叫一个牙酸。
还有牧民看上了周仓在金界壕缴获的那二十套铠甲,想熔成铁锅,好在被周仓阻止了,这帮败家玩意。
野猪已经被小家伙们处理好,绑上了马,周仓正要返程。
一个阿鲁部勇士跑来报信:“不好了,族长。一群马匪袭击了部落。”
“这草原的土匪这么嚣张的吗?连五百人的部族都敢动手?”周仓对草原的认知又提高了一个档次。
“他们有两百人,冲进队伍就开始杀人。好在您带回来的勇士穿上铁甲,结成战阵击退了他们,但那些汉人勇士不会骑马,没办法追击,被马匪遛了两圈就没力气了。如今族人在蔡先生的带领下,正在与马匪对峙呢!”部落勇士巴拉巴拉的解释了一大堆。
周仓却很疑惑:“我们不是有二十个部族骑兵吗?你们穿上铁甲上啊!”
报信的骑士嗫嚅了半天,说道:“他们人多......”
周仓气结,他算是明白了,去年与金国的大战中,部族里这二十多个勇士是怎么活下来的了。
懒得继续吐槽,周仓大喝一声:“孩儿们,跟老子回营地,杀马匪。”
一帮小子听到有仗打,兴奋得哇哇直叫。
周仓很满意,这才叫勇士嘛!
骑马速度就是快,不消一刻钟就返回了营地。现在的营地已经被大车围了起来,汉军们拿着长枪警戒地盯着外面,蔡鞗居中指挥,却没有看到萨仁塔娜。
至于马匪,只有几十骑在与营地对峙,其它马匪拿着套索,捕捉着四散的牛羊。看得周仓一阵心疼,这些牛羊可都是他部族的财产啊!当即提起禅杖就向与营地外对峙的几十马匪而去。
见一个光头大汉提着怪模怪样大棒冲来,马匪首领野利苍狼根本没在意,对身后一挥手:“小的们,射死他!”
几十个马匪听令就对着周仓冲去,在离百步时,掏出短弓开始射击。
周仓将禅杖挥舞得如同风火轮,将箭矢尽数打落,一眨眼就钻进了马匪队伍,一时如狼入羊群。待他冲出时,已经是全身浴血,所过之处躺了一地的马尸人尸,显得是触目惊心。
剩下的马匪根本受不了这样的心理打击,直接逃散了。这下阿鲁部的少年们有事干了,他们提着新到手的短弓开始痛打落水狗。
周仓却没有理会这些,满身是血的来到野利苍狼面前,随手敲死马匪头子最后的护卫,准备给这位胆子很大的马匪来个痛快。
扑通一声,野利苍狼跪了,嘴里还在不断求饶:“头人,求您饶了我。我是西北面野利部头人的二子,放了我,您能向我父亲索取大量的财物。”
“砰!”周仓最后时刻控制禅杖转移了方向,将一块石头砸得粉碎。
“哦!还是个贵族?来人啊,将这家伙绑了。”当真是意外之喜啊!
这帮阿鲁部的勇士打硬仗怂得狠,痛打落水狗却很是英勇,很快就来了两个族人,将野利苍狼绑了个结结实实。至于其他的马匪,见到周仓凶猛的样子后,早就没影了。
周仓在野利苍狼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迹,却根本擦不干净,索性不再管。抬头见蔡鞗赶来,对他吩咐道:
“蔡先生,安抚族人的事就交给您了。我媳妇在哪?咋没看见?”
蔡鞗看着周仓血红的皮袄和禅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指向营地中的大帐篷:“在那里,族长夫人正在祈祷!”
周仓皱起眉头,他其实挺烦这一套的,这媳妇啥都好,就是对景教信得太虔诚。干什么事之前都要祈祷一番,他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信仰自由嘛。只要不让他周仓信教,别人爱信啥信啥,信他周仓最好。
但他不知道的是,如今的阿鲁部还真有信仰周仓的,他们称周仓为“夷数之手”,意思就是上帝能战勇健的化身。主要信仰者多是见过周仓大发神威的族人,这一次战斗后,怕是信他是“夷数之手”的人会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