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反夜袭的胜利,极大地增加了联军的信心。
周仓的收获也是非常丰厚,光甲就收集了百多套,虽然有些破损严重,但对草原上的这帮穷鬼来说,还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周仓缴获大批铁甲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联军。各个氏族族长纷纷跑来求购,有族长甚至开出了九驼的高价。周仓还特意询问了骆驼的价格,目前草原上,一峰骆驼能换两到三匹马,近十只羊。掰着指头算了算,周仓觉得自己可以散伙退兵了,就这批甲换到的物资,阿鲁部能舒舒服服地过一个冬天。
当然,周仓不是一个短视的人,自然不会真把甲给卖了。但为了拉拢关系,他还是向联军氏族低价出售了一到两幅铠甲,附加条件是拥护他当联军主帅。
没错,周仓要夺大舅哥的权。原因很简单,他发现大舅哥是个纯粹的军事废物。夜袭过后,整整三天,连攻城器械都造好了,这位联军主帅就没发布过一条像样的命令。
忍无可忍之下,周仓选择了夺权,反正草原强者为尊,他已经展示了自己的实力,要是大舅哥不服,大可以来找他单挑。
最后在周仓的号召下,联军所有氏族开了个会,重新制定了一个指挥体系和战后战利品分配方案。
周仓拿着一张羊皮纸,上面用汉语、突厥语写着联军的军功评定方案和战利品分配方案,是蔡鞗忙碌了一个晚上的成果。
“各位族长,大家看看,有没有意见。没意见就按手印,到时我们按这个执行。”周仓将羊皮纸挨个传阅。
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昔班,没错,大舅哥虽然失去了主帅的位置,但好像并没有什么不满,坦然地坐在下首,认真看着羊皮纸。
大舅哥如此坦然的原因很简单,联军主帅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主帅带领联军打赢了的话,可以获得巨大的威望,有战利品的分配权,然后没了,没错,就是没了。然后各个氏族回到草原,继续牧马养羊,过个几年将主帅忘得一干二净,顶多下次外敌入侵时,有人会想起让你上去顶雷。
输了的话,损兵折将是一回事,可怕的是威望暴跌,以后谁都会认为你是个不会打仗的废物,别的氏族都会起小心思,有事没事来踩你一脚。
大舅哥很快看完羊皮纸,开口说道:“妹夫啊!这氏族士兵的指挥权归各个氏族所有,这个我没意见。第二项,这军功分配是不是太复杂了?”
周仓拿回看了看,疑惑道:“不复杂啊!战场上,小型物品谁抢到归谁的,严禁互相抢夺。大型缴获归公,最后由主帅按军功进行分配。”
“不是这个,是那个按斩首记功。打仗时谁有空去砍脑袋啊,谁又去核验脑袋?”
周仓想了想,喊来蔡鞗:“先生,这里改改,直接按氏族统一上缴的脑袋为准。战功直接发给氏族,由各个族长分配。”
蔡鞗深深地看了周仓一眼,点头拿去改了。很快一份新式军约出炉,大家都没什么意见,纷纷按下了手印。
见各个族长都同意了军约,周仓开始安排作战任务。
“锡里吉族长,您带的人最多,麻烦你带着他们填东侧护城河。我手下的汉军会为你们提供指导的。”周仓首先吩咐道。
一个络腮胡的大汉领命,这锡里吉氏族貌似碰到了大问题,这次行动,他们除了妇女和孩子,把牧奴都带上了,明显是想一波送掉,减轻族内压力。
“还有各位族长,麻烦派出族中射雕手,我要单独成立神射手部队,负责压制城头守军。”周仓的第二道命令引起了各个族长的反弹,他们并不希望族人被拆分使用。
周仓见此,赶忙说道:“诸位族长,我们根据出射雕手的数量为各部记军功。另外,如果射雕手在压制城头时有伤亡,我部愿额外做出一定的补偿。”
第一句话效果平平,主要是军功分配方式,已经提前讨论过。每个氏族手里的任务都能让他们军功吃饱,分出射雕手反而会增加氏族完成任务的难度。
第二个反响就不错了,他们不愿精锐被首领集中使用,就是怕联军首领偷摸消耗各族实力。既然首领是花钱买命,那事情就另说了。讲真,在草原上,一个射雕手还真没有一副铁甲值钱。
当夜安排好任务,准备明日攻城,可一夜过去,计划全部作废。原因很简单,寒潮来了,一股冷风席卷了草原,虽没下雪,但把一切都冻得硬邦邦的,包括护城河。好消息是,填壕任务省了;坏消息是,守军可以往城墙上泼水了。
周仓知道不能等了,再过个几天,他们城墙越冻越高,搞不好云梯都够不着了。他大手一挥,开始攻城。
这帮蒙兀人习惯马上作战,自然不会将宝贵的战力浪费在推云梯上。所以,推云梯的工作都分配到了牧奴手上,这和金军的签军制度有异曲同工之妙。
周仓虽然看得膈应,但并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为了安抚自己的良心,又是为了激励士气,他做出保证,战斗胜利后,阿鲁部会买下所有活下来的牧奴,并提供牛羊和帐篷,让他们以牧民的身份生活在草原。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甚至有后方摸鱼的牧奴主动加入推云梯的队伍。各个族长自然也没什么意见,对他们来说,这些牧奴就是消耗品,有人愿意花钱买,自然求之不得。
炮车开始往城墙投射冻硬的冰块,这玩意比石头效果要好一点,砸到城头碎裂后,还能造成可观的溅射伤害。十辆炮车同时发力,砸得城头的弓箭手抬不起头来。
云梯很快进入了护城河冰面,有点打滑,车轮根本就不转,全靠牧奴们用力推。
经过一轮炮车压制的城头又冒出一个个弓手,一时万箭齐发,将大量牧奴射死在城下。
“将箭楼推过去,我们的射雕手呢?”周仓大声命令。
二舅哥现在是周仓的专属护卫兼传令兵,脱黑帖木儿听后领命而去。
很快两架对楼被推了出来,每架对楼下面是牧奴在推,上面每层都安排了弓箭手,人数还不少。这新鲜玩意一出场,就吸引了蒙兀人的注意,纷纷期待其大发神威。
很遗憾,城内飞出大量巨石,好死不死,一块正中箭楼,将其砸成两节。
脱黑帖木儿看着掉落的射雕手,担忧地看着周仓,这踏马要赔多少钱啊!
周仓却面不改色,其实心里也很郁闷,他也没想到西夏人在城中还有抛石机。
好在另一辆对楼贴近了护城河,楼上的射雕手开始大发神威,点名似的将城墙上的守军射下。
牧奴们趁此机会赶紧推云梯,很快就贴上了城墙。
“二哥,你的重甲兵准备好了没,准备上。”周仓看着被冰覆盖,显得有点剔透的兀剌海城墙,向脱黑帖木儿道。
脱黑帖木儿很有信心地竖了个大拇指,表示准备好了。
见此,周仓下令重甲兵上。
又是一轮炮车抛射,为了避免误伤云梯,这次的石块都飞向了城内,有些还包裹住动物油脂,点燃后如一个火球,在城内烧出滚滚浓烟,这造成了不小的骚乱。主要是城内现在集中了大量的牲口和草料,这一把火算是烧到了七寸上,四处奔走的马匹、牛羊堵住了守军支援的道路。
看着这烟,周仓想起安排在城内的汪古部内应,怎么到现在都没动静。
脱黑帖木儿很兴奋,这是他第一次穿甲攻城。身上厚实的甲衣,敲得能叮当响的头盔,给了他无与伦比的安全感。他提着一个狼牙棒,无视了周仓的告诫,第一个爬上了云梯。
城头一把长枪刺来,把脱黑帖木儿吓了一跳,也没有闪开,长枪擦着兜鍪而过,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吱呀声。忍住有些嗡鸣的耳朵,脱黑帖木儿继续爬,很快踏上了城墙。一个大斧迎面砍来,他不敢硬扛重兵器,赶紧侧身避开,腰间顿时又中了两枪,很幸运的是,没有破甲。
“哈哈!”重甲的防御力给了脱黑帖木儿更大的信心,他舞动狼牙棒一扫,没打到人,但避开的敌人让出了城头空间,又一个甲士爬上了城头。两人和一人就不同了,互相掩护,为后续的士兵争取了更多的时间。
待城头有了5名甲士后,有点站不下了。四周的西夏兵举着长枪,不断压缩他们的空间,企图将他们顶下城墙。
很奇怪,这些西夏人都没有重甲,这也是脱黑帖木儿顺利登上城墙的原因。
“乌力吉!咱们冲上去,近身。”脱黑帖木儿对着身边的族人说道。
乌力吉点头,这位身高两米,体重近三百斤的相扑冠军,穿着的铠甲明显不合身。为了这位大杀器,周仓的汉人工匠特别赶工,在原来铠甲的基础上,补上了部分马铠,才造出乌力吉身上这套有点不伦不类的战甲。
甲虽丑,但压迫力惊人。乌力吉压根没等脱黑帖木儿,一个人以相扑的方式就向西夏人群扑了过去。
顶在铁甲上的长枪被压迫到极限,纷纷断裂,乌力吉一个野蛮冲刺,将四五个西夏兵撞下了城墙。
脱黑帖木儿有点咋舌,赶忙跟上。
见城头战斗很顺利,周仓命人吹响号角,总攻开始,轻步兵开始登城。
其它氏族也不是傻子,眼看着就要破城,汪古部对党项人最大的胜利就在眼前,一个个穷疯了的蒙兀战士提着刀就上了。最惨烈的肉搏战开始了。不得不说,这帮穷鬼打仗是真的不要命。
昔班这时就在将台边,他看着周仓有条不紊的指挥着大军攻城,眼中藏着忍不住的羡慕。年少时在大金国留学的他,被中原的花花世界迷了眼,身体早被掏空,现在连个儿子都没有,更别谈上阵杀敌了。
“大哥,派你的人守住南门,我看守军要跑了。”周仓的话打断了昔班的回忆。
“为啥不是西门和北门?”
周仓懒得理他,冷冷地回了一句:“执行命令!”本来就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人家从别的门跑了就跑了呗!没那么多兵力所有门都堵上。
昔班被周仓的眼神吓了一跳,赶紧安排手下去拦截,自己却没动,还在周仓将台边猫着,他准备多学点。
东门激战正酣时,城中四处都燃起了熊熊大火。
周仓暗骂一声,这西夏人还真是狠,宁可放火烧城,也不愿留给蒙兀人。
“传令脱黑帖木儿,尽快打开城门。骑兵准备进城!”
兀剌海城首次被蒙兀人攻破了,随着东门被打开,蒙兀骑兵进城,大屠杀开始了,周仓甚至都来不及约束。
城外将台,蔡鞗来到周仓身边,看着城内的大火,安慰道:“将军,草原有草原的规矩,这贫瘠的地方根本养活不了这么多人口。他们互相劫掠,互相杀戮已成家常便饭。”
周仓咬牙切齿道:“传令,我们的人不必进城。按规矩,老子是主帅,他们抢归抢,大头也必须给我上供一部分。”
昔班也没进城,他也不懂周仓对屠城这事为啥如此愤怒。恰巧此时,一队骑兵灰头土脸地回来,明显是被人收拾了一顿。昔班打听清楚情况,脸色难看地找上周仓:“妹夫,守军的确从南边跑了。我的人没拦住。”
周仓撇了一眼那帮被打得灰头土脸的骑兵,摆了摆手:“没关系,跑就跑吧!本来也不是什么歼灭战。”
说完他看了看昔班,犹豫道:“大哥,你手下人多。还是进城去约束一下那帮混蛋,别把人杀光了,救一下火。这城可是一个过冬的好地方啊!”
这话一出,昔班眼睛就亮了,他怎么没想到在城里过冬啊!这城有城墙,有屋子,能遮风挡雪,不比在草原上吹白毛风舒服。
想通这点,他赶紧吩咐手下:“没听到主帅说的吗?快去城里约束下那帮混蛋,不听话的砍了,我兜着。到时我们把族人接来,每家都能在石屋子里过冬。”
这话正中族人的心头,他们大老远的抢劫是为了什么啊?不就是为了能安稳度过这个冬天。有温暖的石屋提供庇护,冬天能节省不少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