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械库的大门在韩信推开时发出沉重的吱呀声。
库房里堆满了铁匣和油布包裹，空气泛着铁锈和油脂的混杂味道。韩信的目光扫过一排排架子，最后落在角落里那四门被单独封存的轻型火炮上。
军需官从账簿后抬起头。
这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长脸，眼神后面透着按部就班的执拗。他看了眼韩信身后那一百名整装待命的甲士，又低头翻开厚重的登记册。
“禁卫校尉韩信，要调轻型火炮四门、连弩五百张、铁弹两千斤。”军需官用竹签指着册页上的条目，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需兵部勘合一份、少府批文一份、司农署粮草拨付证明一份。”
韩信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的右手按在新刀的刀柄上，刀鞘在腰间轻轻摇晃。老孟等了三息，最后明白了。
“我们没有勘合。”韩信的嗓音平得像刀锋划过石板，“大祭酒说了，勘合在路上，今天必须拿走这批火器。”
军需官翻动册页的声音没有停止。
“无勘合无放行，这是军械库的规制。你再厉害也改不了。”他甚至没抬头，“回去跟你的主子说清楚，把文件补齐了再来。”
韩信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走向库房角落，三步走到那张铺满火器编号的大木案旁。军需官猛地站起身，想要拦，却慢了一息。
韩信的新刀出鞘了。
刀锋在灯火下泛起冷硬的光。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平举着刀，对着案角的铜把手横斩而下。
铜锁寸寸断裂，碎片飞溅。木案的一角被削去了指厚的痕迹，木屑纷纷扬扬坠落一地。
整个库房在那一刻陷入死寂。
“大祭酒的命等不起勘合。”韩信的声音冷到了极致，“我只认药。认命。”
他转身面向老孟和其他甲士。
“分队进来搬。火炮、连弩、铁弹，这份单子上的全部拿走。”
老孟没有任何迟疑，挥手示意身后的甲士开始行动。军需官站在账簿后面，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最后没敢上前阻止。
火炮被轻轻抬起，用麻布裹好。连弩装进木箱里层层堆叠。所有东西在一刻钟内被整理妥帖，搬上了等候在库房外的运输车。
韩信最后看了一眼那张被斩出伤口的大案。
刀刃的痕迹清晰到能塞进手指，新鲜的木质纤维还在空气中散发着刺鼻的味道。他二话没说，转身离开了军械库。
军需官在背后尖声喊了起来。
“你这是抗旨。我要上报。我要去章台宫告状。”
韩信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一个时辰后，崇文殿。
嬴政坐在简朴的案前处理竹简时，军需官跪在大殿下方。他脸上带着被委屈激怒的潮红，一边磕头一边哭诉。
“陛下，禁卫校尉韩信蛮横无理，不但无视军械库的规制，还当众砍毁库房的公共设施。这是欺凌朝廷。是践踏秩序。”军需官的声音几乎在尖叫，“臣要求陛下严惩此獠，否则以后还有谁肯遵守规制。”
嬴政放下竹简。
他没有看军需官，反而转过身看向殿柱上的一幅舆图。南海的位置已经被染成了猩红色，表示有敌袭发生。他的目光在那片红色上停留了两息。
“起来。”嬴政的声音不大。
军需官战战兢兢地爬起身，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嬴政已经转过身面向他。
帝王的眼眸深邃得像要吞没人的灵魂。
“朕问你。”嬴政一步步走下阶梯，“同样的时间里，一百名全副武装的神机营甲士和一个完整的军械库，哪个对大秦更值钱。”
军需官的嘴唇开始发抖。
“这不是一个数学问题，是一个常识问题。”嬴政走到他面前，“那一百个甲士，每一个都是朕从死人堆里往回捞的。用了多少药、多少时间、多少金子，你知不知道。”
军需官跪着瑟瑟发抖。
“你的库房被砌了十年，里面的锁比刀钻得还难。”嬴政冷了冷嗓子，“一把新刀碎掉一个铜把手，这对朕来说不叫毁坏，叫划算。”
他停顿了一息。
“去修那个案子。修好了，去兵部拿一份勘合的空白模板。以后但凡神机营要火器，你直接签字放行。他们要时间，你就是他们的时间。”
军需官的额头贴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是。陛下。”
嬴政转身回到案前。
他从腰间解下一柄短匕，刃身上还能看到岁月留下的划痕和某些难以清洗的暗红色痕迹。那是多年前平定嫪毐之乱时用过的武器。帝王把它放在桌面上，铮铮一声，刀尖在木料上留下浅浅的凹陷。
“让韩信过来。”
不一会儿，韩信踏入殿堂。
他单膝跪地时，嬴政的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把新刀上。刀鞘上还沾着军械库的木屑。
“好刀。”嬴政指向案前的短匕，“这个更好。”
韩信抬起头。
“这是朕二十年前用过的。见此刃如朕亲临。”嬴政的声音在殿堂里回荡，“有功者招，抗旨者杀。你拿着它，替朕到南海去。”
韩信的手抬起来。
他接过那柄短匕，刀身的温度还保留着帝王掌心的热度。刀上那些难以名状的痕迹在灯火下泛起诡异的光。
“末将，领命。”
嬴政点了点头。
“三十天，朕要看到林蛟的投名状。四十五天，朕要看到朱雀血珊瑚。如果看不到。”帝王顿了一顿，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朕会亲自去南海，把那片海域漆成红色。”
韩信的手指按在短匕的刀柄上，另一只手握拳抱在胸前。
“末将不会让陛下失望。”
这个洋洋洒洒从太行活下来、几乎要死在坠崖里的少年，在接过帝王的武器时，整个人透出了一股近乎疯狂的杀气。他转身大步离开崇文殿，身后跟着一百名甲士。每一个人的眼神里都仿佛燃烧着什么。
韩信走出崇文殿大门时，渭桥站台的信使已经在等他。来人披着风尘仆仆的样子，竹管上的火漆还是新鲜的。
“校尉。”来人单膝跪下，“巴蜀急报。”
韩信没有拆开，转身递给了老孟。
“读。”
老孟破开火漆，抽出帛条。他的脸色在读到中间时变得苍白。
“方衡在雪峰上遇到了什么东西。帛条上全是血。”老孟抬起头，“九节凤尾兰的采集地被人守着。有骑兵队伍。大约两百人。”
韩信的手指在短匕的刀柄上敲了敲。
帝王赐下的刀。他拿着它到南海去招林蛟的同时，方衡要在巴蜀的雪峰上对付两百名骑兵。青鳞藤在淮南水怪的手里，朱雀血珊瑚被林蛟的战船守住了。三处死地同时爆发，而秦风的死线还在缩短。
韩信看向南方。
渭桥站台的信使正在为水路运输做最后的准备。火炮被小心地固定在平板车上，连弩全部是最新铸造的精良制式。一百名甲士分成三队，轮换登船。
老孟站在他身旁。
“校尉，我们真的能在三十天内拿下林蛟吗。”
韩信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渭桥，越过咸阳的城墙，越过那条将大秦分成两半的铁轨，最后落在那片看不见却能感受到的南海上。
短匕在手指尖转了一圈。刀锋反射出帝王眼眸的冷硬。
“不用拿下他。”韩信的嗓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漠，“只需要让他明白，抗旨是死，投降是活。”
登船的号角吹响了。风帆鼓满，第一批运输队开始离开渭桥站台。韩信踏上船舱的木板时，身后那一百名甲士齐声踏步，整齐得足以让人感觉到大地在颤抖。
他们要去南海。
要用火炮和铁血去逼一个被逼反的前校尉重新归心。
要在秦风即将枯竭的寿命里，再抠出四十五天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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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想写一本鬼灭同人大家有什么意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