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睁开眼的瞬间，四面八方全是蠕动的血红色肉壁。
他站在一条狭窄的通道里。脚下是不断收缩的地面，头顶悬着垂落的青黑色丝状物。
那些丝线缓缓摆动，像某种巨兽体内裸露的神经。
识海。这是他濒死的识海。
秦风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指尖像风中快要吹散的薄雾，边缘模糊不清，时不时飘落几点微光。这是意识残影，他只剩下一缕神魂，撑着这具皮囊不彻底烂掉。
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冷哼。
秦风转过头。
嬴政站在三步外。玄黑龙袍在虚空中无风自动，右手提着那把精神力凝聚的天问剑。
剑身通体流转着金芒，将周围压抑的血色肉壁照得透亮。
老赵居然真的进来了。
嬴政没说话，只扫了一眼秦风这副随时会碎掉的残魂模样，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秦风扯了扯嘴角。
意识空间里发不出声音。他的嘴唇动了动，但嬴政听懂了。
“别看我，臣就这样。”
嬴政收回目光，握剑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不说话，不代表不在意。这具残魂的模样，比外面那具皮包骨的残躯更让人心堵。
血红色的肉壁突然亮起一片光幕。
画面开始流动。
那是一片光怪陆离的虚影。没有大秦的城墙，没有熟悉的衣冠。
嬴政看到一个单薄的灵魂，游荡在一个完全不属于这世间的陌生天地里。
没有亲族，没有根系，孤独得像一片落在深渊里的枯叶。
那是秦风深藏的底牌。他是一个异世的孤魂。
嬴政的呼吸沉了一分。
画面一转。
沙丘行宫的地下暗室。年轻的方士抱着咳血的手帕，在嬴政睡熟后独自走到墙角，靠着冰冷的石壁滑坐下去。
他看着掌心里那摊暗红的血，默默擦干净，把瓷瓶塞回衣襟。
没人看见他这个动作。
画面再转。
崤山工地的大雪中。秦风站在铁轨旁批阅文书，右手的三根手指已经僵死。
他用左手压住右手手腕，把毛笔卡在指缝里，一笔一画地写。
字迹歪扭，每一笔都伴随着骨髓深处的颤抖。
最后一幅画面。
太行山传来韩信坠崖的消息。秦风一个人在值房里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他用那双废掉的右手，在竹简上写下了洗髓丹的调配方案。
没有人问他疼不疼。他也没对任何人说过。
嬴政看着那些画面，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这个短命鬼从来不诉苦，不是因为不苦。
而是他从一开始，就把自己当成大秦的消耗品，烧完就扔。
血肉壁上的画面熄灭。另一面墙壁却亮了起来。
这次是嬴政的记忆。
噬魂引发作的深夜。嬴政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渐渐麻木的脸。
他拿起一把短刀，对准自己的大腿，一刀一刀刻下去。
秦风。扶苏。
两个名字，刻了又刻，血肉翻卷。
每刻一刀，他就低声念一遍。像是怕忘了，又像是在用疼痛强行把这两个人钉死在脑子里。
光幕里，嬴政刻完名字，用布条裹住伤口。
走出寝宫时，他依旧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千古一帝，无人察觉龙袍下渗出的血渍。
秦风看着这一幕，喉头堵得发疼。
嬴政转过头，对上秦风的视线。
两人沉默着。
不需要任何解释，不需要任何君臣相负的废话。他们都在这片死地里，看见了彼此最见不得光的执念。
嬴政收起眼底的波动，提着天问剑走到秦风身后。
“站稳。”
两个字。
秦风没问为什么。他转过身，背脊直接抵上了嬴政的后背。
两具意识残影紧紧相靠。
嬴政的体温透过龙袍传过来，带着帝王独有的霸道，烫得秦风后背发麻。
迷宫深处传来沉闷的震动。
无数青黑色的丝线从肉壁中剥离，拧成粗壮的毒蟒，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向两人扑来。
噬魂引的本体意识察觉到了解药的威胁，彻底发狂了。
秦风抬起右手。
系统残存的最后一点能量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面半透明的红色光盾。
“左边三条，右边五条，正面那条最大。”
秦风的声音冷静得不像个濒死之人。
“臣挡物理的，陛下处理那条大的。”
嬴政没应声。
天问剑高举过顶，金色的剑芒刺破黑暗，照亮了整条血色通道。
毒蟒冲到近前。
秦风的光盾迎上前三条。金铁交击的轰鸣在意识空间里炸开。
光盾剧烈震颤。秦风的残魂边缘瞬间碎裂，大片光点飘散。
灵魂撕裂的剧痛涌遍全身。
秦风咬碎了牙，双脚像钉子一样扎在原地，寸步不退。
右边五条毒蟒绕过光盾，从侧翼张开毒牙扑来。
嬴政剑刃横扫。
金芒化作霸道的弧光，摧枯拉朽般将五条毒蟒尽数斩成碎块。
正面那条最大的毒蟒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腐蚀灵魂的毒液，直扑两人头顶。
“老赵，右边！”秦风厉声喝道。
“啰嗦！”
嬴政冷哼一声。
他闭上眼，将千古一帝横扫六合的无上霸气与杀意，毫无保留地压入剑刃。
天问剑爆发出刺目的金芒，宛如一轮烈日。
秦风的光盾在此时彻底碎裂。
嬴政借着光盾炸开的冲击力，一脚踏在秦风用能量凝出的踏板上，腾空跃起。
人剑合一。
黑色的龙袍裹挟着耀眼的金芒，化作一道撕裂深渊的闪电，笔直撞进那条巨型毒蟒的口中。
毒液疯狂腐蚀着剑芒，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嬴政顶着灵魂灼烧的剧痛，双手握剑，狠狠向前一送。
剑锋贯穿了毒蟒的躯体，精准无误地刺入了藏在最后方的那颗青色毒巢核心。
毒巢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无声惨叫。
青黑色的汁液四溅，整个核心轰然炸裂。
幻境如同被打碎的镜子，从四面八方寸寸崩塌。
秦风和嬴政的意识残影急速下坠，四周被刺眼的白光彻底吞没。
砰。
咸阳少府值房内。
榻上的秦风猛地睁开双眼。他痛苦地弓起背脊，趴在床沿上，呕出了一大口腥臭如沥青的毒血。
【没打算写成玄幻，只是觉得这样写代入感更好一些，只是一个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