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从祭坛上跳了下来。
不是走台阶，是直接从三丈高的青石台顶纵身而落。冰火两色真气裹着他的身体往下砸，玄色大氅被气浪撕成两半，碎布片在空中乱飞。
落地的瞬间，青砖碎了四块。嬴政的膝盖没弯，两只脚稳稳钉在地面上，碎石从靴底往外崩。
嬴奢跑了。
转身就跑，往祭坛东侧的台阶方向拔腿。他跑了三步，连自己跑的方向都没看清楚。
因为嬴政已经到他面前了。
没有声音，没有过程，就像从甲点到乙点之间的距离被抹掉了。嬴政站在嬴奢身前半尺，那双赤金色的瞳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跪了九天的老东西。
嬴奢的脚钉死在地上，整个人往后仰，嘴张着，喉咙里发出一种濒死动物才能发出的嘶声。
嬴政的右手抬起来。
天问剑横在嬴奢的脖颈侧面，三尺二寸的剑身映着骊山的灰白天光。
没有废话。没有审判。没有质问。
剑走了一道弧线。
嬴奢的头颅从颈椎第三节与第四节之间离开身体，往上飞了两尺，在空中翻了一圈。那张脸上的表情还停在恐惧的起始阶段，嘴还张着，瞳孔还在收缩。
颈腔里的血往上喷了三尺高，在冷空气里炸成一片红雾。
无头的尸体站了一息，膝盖一软，往前栽倒，重砸在雪地里，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台下，宗室那帮人像被抽掉了脊椎。
最前面那个，当场瘫在地上，裤裆洇开一片水渍。后面几个跟着软了，噗通连着响，跪都跪不稳，有两个趴在雪里，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百官没人动。
李斯跪在原地，两只手撑着地面，头压得低低的，后脖颈的汗顺着脊柱往下流。
薛庸的牙齿在打架。
整座猎场死寂。只剩嬴奢颈腔里的血还在往外涌，在雪地上洇开一圈暗红。
秦风坐在轮椅里，抬头看着嬴政的背影。
识海面板亮了。
【死穴已开——极阳金针窗口期：约十五息】
十五息。
秦风的手搭在轮椅扶手上。
一、二、三。
嬴政持剑的右手抖了一下。不是用力的抖，是经脉崩溃前兆的抖。
四、五。
嬴政脊背上那些赤蓝色的纹路从皮肤底下顶出来，像要撑破表皮。纹路交汇的地方，皮肤裂开了，细小的血珠从裂缝里渗出。
六。
嬴政的膝盖松了一线。天问剑的剑尖垂下半寸，血从他握剑的虎口渗出来，顺着剑身往下淌。
七。
秦风动了。
他不是从轮椅上站起来的，是用左臂撑着扶手，整个人往前扑出去的。右腿的夹板还绑着，断骨的那条腿拖在轮椅踏板上，他的身体全靠左臂发力。
关节脱出去的声音很清晰，咔哒一声。
左肩脱臼了。
秦风没停。
他摔在嬴政背后的雪地上，右手从袖中抽出三根金针。那三根半透明的针身在灰白天光下闪了一瞬，针尖淬着淡金色的药液。
八
秦风的右手拍上嬴政的后背。
百会。
第一根针从掌心送出，没入嬴政后脑下方的穴位，深度半寸，角度偏左三分。
九。
膻中。
第二根针扎入脊柱正中线第四椎旁开的位置。秦风的手稳得离谱，他那根歪掉的中指被铁护腕固定着，食指和无名指夹住针身的力道精准到毫厘不差。
十。
气海。
第三根针贯入腰椎命门处，针身没入大半。
十一。
三针归位。
秦风的手从嬴政背上松开，整个人仰面倒在雪地里，左臂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耷拉着，脱臼的肩关节鼓出一个拳头大的包。
十二。
嬴政的身体僵了一息。
然后他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呕声。
嘴张开，一大口血从咽喉深处涌出来。
那口血不是正常颜色。左半边结着冰碴子，像从极北冻原里刨出来的冰渣；右半边冒着热气，温度高到落在雪地上就发出嗤嗤的响。两种血液搅在一起，呈现出腥黑色的恶臭液体，量大得吓人，喷出来足有半盆。
血直浇在嬴奢的尸体上。
嬴奢那件宗正玄衣，被腥黑的毒血浸透的瞬间，布料发出细密的碎裂声，像被无数条看不见的虫子在啃噬。白烟从衣料和血肉的接触面往上冒，嬴奢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发黑、塌陷。
焦臭味弥漫开来。
台下有人干呕。
嬴政吐完了最后一口毒血，胸膛剧烈起伏了三四次，渐渐平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赤蓝纹路在褪。从手背开始，一寸一寸地往手臂里缩，缩回经脉深处，然后彻底消失了。皮肤恢复了正常人的颜色，指尖不再有冰晶，掌心不再冒热气。
嬴政翻过手腕，看了看脉门。
干净净。
他的呼吸平稳下来，肩膀的起伏幅度回到了正常范围。那双眼睛里的赤金光晕一层一层地褪去，露出底下深黑色的瞳仁。清醒的，锐利的，属于嬴政的眼睛。
陆广跪在五步之外，抱着空了三根针的针盒，嘴唇哆嗦着，从头到尾一根针都没来得及递。
秦风躺在雪地里，右手还保持着施针后的姿势，三根指头张开。他的后脑枕着冰冷的雪，眼睛盯着天上那片灰色的云层。
识海面板亮了。
不是红色。
是金色。
【主线任务完成：冰火淬体·副作用清除】
【关联体质突破人类极限——负面效果已归零】
【君臣宿命链完美闭环——寿命流转损耗率：0%】
【奖励结算中……】
秦风的嘴角动了一下。
0%。
从今往后，他给嬴政续命不再折自己的寿。
嬴政转过身。
他低头看着躺在雪地里的秦风，视线落在那条角度诡异的左臂上。
沉默了两息。
嬴政把天问剑插进雪里，弯腰，一只手卡住秦风脱臼的肩关节，另一只手攥住他的上臂。
“忍着。”
咔。
骨头归位的声音比脱臼的时候更响。秦风的脸抽了一下，牙咬紧了，没出声。
嬴政松开手，直起身。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跪了一地的百官和宗室，低头看着地上的秦风。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露出额角干净的皮肤，没有一丝赤蓝色的痕迹。
秦风仰头看他。
“陛下，手还能握剑吗。”
嬴政攥了拳头，五指收放自如，骨节清脆地响了一串。
“朕方才问你，你在教朕做事。”
嬴政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低沉质感，沙哑褪去了，只剩下帝王该有的那股沉稳。
“现在朕回答你。”
他往前半步，俯身，一把拽住秦风的衣领，把这个断了腿、脱了臼、躺在雪地里的大祭酒从地上提起来，塞回轮椅。
动作不轻柔，但稳。
秦风被塞回轮椅里的时候，后脑磕了一下椅背，嘶了一声。
嬴政把手收回来，转身面向台下。
百官和宗室的脑袋压得更低了。
“冬狩继续。”
嬴政的声音不高，但骊山的风把这三个字送到了猎场每一个角落。
“嬴奢以下，所有参与通敌的宗室，三日内自缚入廷尉府。逾期不至者，夷三族。”
没有人回话。
嬴政从雪地里拔起天问剑，横刀在手，往猎场方向走去，步子不急不缓，脊背挺直。
秦风靠在轮椅里，右手搭着扶手，看着那道走远的背影。
识海面板里最后一行金字还在闪。
【寿命余额更新：6012天。】
秦风闭上眼，深呼一口气。
六千天。
够了。
够把铁轨修到天涯海角，够把匈奴犁一遍。
远处，韩信从第三道坡走下来，铁甲上沾着半干的血，手里拎着那枚嬴奢的铜符。他走到秦风轮椅旁边，低头扫了一眼地上那滩正在冒白烟的腐烂尸体，又看了看秦风那条歪着的左臂。
“大祭酒。”
“嗯。”
“下回这种活，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韩信的嗓音闷闷的，“我盾举快了半息，差点没挡住那支冷箭。”
秦风睁开眼，看着韩信。
“你挡住了。”
韩信嘴唇动了一下，把什么话咽回去了，转身走了。
走出三步，又回头。
“匈奴那边，什么时候动。”
秦风的嘴角牵起来。
“等陛下猎完这头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