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伸手接过图纸。
五指收拢的瞬间，指节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不对劲。
秦风盯着那只手，瞳孔收缩。
嬴政握图纸的力道太大了，指尖陷进帛面，纯金包边的御案角被他五指死扣出五道凹痕。
咔。
案角碎了。
不是木头裂开，是包着的金箔被生生捏碎，碎屑从指缝里崩出来，落在地上叮当作响。
嬴政的手僵了一息。
他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掌心渗出一缕幽蓝色的血丝,顺着虎口往下淌。
不是鲜红，是那种带着寒气的诡异蓝色,像从极北冻原里刨出来的冰渣融化后的颜色。
秦风脑子里炸了。
识海面板直接跳红。
【警告！关联体冰火淬体副作用潜伏爆发！】
【检测到能量残留反噬,预计寿命流转损耗率从0%跃升至12%！】
【建议立即中止一切高强度任务,关联体需静养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
秦风的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指尖死死扣进铁板。
他抬头,看着嬴政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嬴政没说话,把右手往袖子里一收,左手按着图纸,目光落在内燃机剖面图上,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这个东西,要多久能造出来。”
秦风没接话。
他探身,右手猛地伸出去,一把从嬴政手里把图纸夺回来。
动作太快,嬴政都没反应过来。
图纸被扯得发出一声撕裂的脆响,边角被撕开一条口子。
殿内安静了。
张良站在侧殿门口,整个人僵住。
秦风拿着图纸,直接怼到旁边的烛火上。
帛面碰到火苗的瞬间,边缘开始卷曲,发黑,冒烟。
内燃机的结构图在火光里扭曲,精密的标注一行一行地被烧成灰烬。
“秦风。”
嬴政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最深处压出来的。
秦风没理他,继续烧。
履带传动原理图也烧了大半,那些花了三个月才画出来的机械结构,就这么在火光里化成一堆黑灰,飘进铜盘。
“你在干什么。”
嬴政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半寸。
秦风这才松手,把烧得只剩三分之一的图纸往案面上一摔。
“臣在救陛下的命。”
嬴政的脸色沉了下来。
“朕的命不用你救。”
秦风靠回轮椅,右手搭在扶手上,左手捂着刚才探身扯到的断腿,疼得额头渗汗。
他抬头,盯着嬴政那双眼睛。
“陛下刚才捏碎案角的时候,用了多少成力。”
嬴政没说话。
“臣猜,三成都没到。”
秦风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往嬴政身上扎。
“冰火淬体是清了体内的毒,但那两股劲儿没散干净,留在经脉里,随时会炸。”
嬴政的手攥紧了袖口。
“陛下现在这个状态,别说打匈奴,就是批个奏折都有可能把笔杆捏断。”
秦风把话说得更直白,“臣要是让陛下这会儿上战场,那就是把陛下往死里推。”
嬴政盯着秦风看了五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一股压抑到极限的暴戾。
“所以你就把图纸烧了。”
嬴政往前半步,俯身,两只手撑在案面上,脸凑到秦风面前不到一尺的距离。
“秦风,你真当朕是个废人了。”
秦风没退。
“臣没这么想。”
“那你为什么烧图纸。”
“因为国库空了。”
秦风的语气转得极快,像早就准备好了这套说辞,“陛下,臣算过账,造内燃机和履带战车,至少需要两百万金的启动资金。户部现在账上连二十万金都拿不出来。”
嬴政的眼睛眯了一线。
“骊山冬狩刚查抄了三十七万金。”
“那笔钱已经拨给北疆军费了。”
秦风摊手,“陛下要是想从边军嘴里抠粮饷,臣不拦着,但出了事臣不负责。”
嬴政直起身,深吸一口气。
“铁轨呢,崤山那条线不是通了。”
“冻裂了。”
秦风的语气冷得像在念报废清单,“北疆这场雪下了半个月,铁轨热胀冷缩,三十里路段全得返工。臣要是现在强推军工,少府的人手全扑在战车上,铁轨停摆,明年开春北疆粮草运不上去,边军饿死一半。”
嬴政的喉结滚了一下。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
秦风把那个字说得很轻,“等开春,等铁轨修好,等国库有钱,等少府腾出手。”
“等到什么时候。”
“三个月。”
殿内又静了。
嬴政站在那里,盯着秦风看了十息。
那双眼睛里的赤金色光晕早就褪干净了,但那股帝王的威压还在,压得整个偏殿的空气都稠了。
“三个月。”
嬴政把这三个字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往外磨,“项梁在匈奴王庭练火器骑兵,你让朕等三个月。”
“臣没让陛下闲着。”
秦风从轮椅侧面的暗格里抽出另一卷东西,往案面上一摔。
是一卷竹简,破破烂烂的,边角都磨毛了。
嬴政低头看了一眼。
《孙子兵法》。
“臣已经让韩信带着这个去北疆了。”
秦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火器打不了,那就打心理战。韩信那脑子,够匈奴喝一壶的。”
嬴政没动。
他盯着案面上那卷破竹简,又看了看地上烧得只剩残骸的图纸。
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三个月够。”
“够。”
秦风点头,“臣保证,三个月后,少府全力开工,陛下要多少战车臣造多少。”
嬴政转过身,背对着秦风。
“行。”
他往殿门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了。
“秦风。”
“臣在。”
“你要是敢在这三个月里出任何岔子,朕第一个砍你。”
嬴政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殿门合上。
秦风靠在轮椅里,闭上眼,深呼一口气。
识海面板里那行红色警告还在闪。
【关联体需静养三个月,期间禁止一切高强度活动。】
【当前寿命流转损耗率：12%。】
【若关联体继续强行透支,损耗率将升至30%。】
秦风的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敲着铁板。
三个月。
他要在这三个月里,把嬴政体内那股残留的冰火劲儿彻底磨平。
不然这人早晚得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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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外,脚步声响了。
不是嬴政的,是更轻更快的。
韩信推门进来,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大祭酒,陛下让我回来拿——”
话没说完,一个麻袋砸在他脸上。
麻袋很沉,砸得韩信往后退了半步。
他接住,打开一看。
里面全是土豆。
冻坏的土豆。
黑的,烂的,发芽的,混在一起散发着一股馊味。
韩信的脸绿了。
“大祭酒,这是什么意思。”
秦风从轮椅侧面抽出那卷《孙子兵法》,啪地拍在韩信怀里。
“靠火器算什么兵仙。”
秦风的语气冷得像在骂废物,“带着这袋烂土豆,给老子滚去北疆打心理战。”
韩信抱着麻袋和竹简,整个人懵了。
“不是,大祭酒,您刚才不是说要造内燃机和履带战车——”
“造个屁。”
秦风打断他,“国库没钱,少府没人,铁轨冻裂,你拿什么造。”
韩信的嘴张了张,半天挤出一句话。
“那我拿这袋烂土豆干什么。”
“匈奴人没见过土豆。”
秦风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平静,“你带着这玩意儿去边关,当着冒顿的面吃,告诉他这是大秦新研发的神粮,亩产二十石,吃了刀枪不入。”
韩信的眼睛瞪大了。
“然后呢。”
“然后你就等着匈奴人自己把自己饿死。”
秦风的嘴角歪了一线,“冒顿要是信了,肯定会让手下去抢土豆种子。你提前在边关埋几袋冻坏的,他们抢回去种不出来,开春粮食跟不上,骑兵饿得跑不动,还打个屁。”
韩信愣了三息。
然后他低头看着怀里那袋烂土豆,又看了看手里那卷《孙子兵法》。
脸上的表情从懵逼转为震撼,再转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兴奋。
“大祭酒。”
韩信咧嘴笑了,“您这招够毒。”
“滚。”
秦风挥手,“三个月内,臣不想在咸阳见到你。”
韩信抱着麻袋和竹简,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大祭酒,您保重。”
秦风没理他。
韩信走了。
殿内又安静了。
烛火跳了两下,把秦风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坐在轮椅里,盯着案面上那堆烧成灰的图纸,沉默了很久。
识海面板里,那行红色警告还在闪。
【关联体静养倒计时：89天23小时59分。】
秦风闭上眼。
等吧。
等这三个月过去,等嬴政体内那股劲儿彻底散了,等少府腾出手。
到那时候,他要让匈奴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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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殿门开了。
张良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帛书。
他走到秦风轮椅旁边,把帛书放在案面上。
“大祭酒,您得看看这个。”
秦风睁开眼,低头扫了一眼。
那是一份驿站批文。
落款日期是半年前,签字人是咸阳驿站主事。
批文内容很简单——放行一名重伤楚人,经水路北上,目的地不详。
秦风的手指停在那行签字上。
那个名字他认识。
太认识了。
咸阳城哪怕一条狗叛变,这老东西都不可能叛变。
秦风抬头,看着张良。
张良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眼底那抹凝重藏都藏不住。
“大祭酒,项梁能活着逃到匈奴,是有人放他走的。”
张良顿了一息。
“而且,是合规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