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大营，北风如刀。
韩信站在城墙垛口，那袋从咸阳千里迢迢运来的烂土豆就摆在脚边。麻袋底部的臭水已经把青砖浸出一片暗黄色的水渍，腥臭味顺着寒风往四面八方散。
身后，神机营五百精锐列阵而立。每个人手里的合金弩都擦得锃亮，铁甲在雪光下泛着冷意。
三里外，匈奴游骑在风雪中来回穿梭。那些探子骑着矮种马，不时朝这边张望，眼神像饿了三天的狼。
韩信没理会那些目光。他弯腰，从麻袋里抓出一个烂透的土豆，黑得发亮，软得一捏就淌汁。
他举起这玩意儿，冲着身后的神机营扬了扬。
“看见没，这就是少府大祭酒亲手给咱们准备的军粮。”
神机营的士兵面面相觑。有人憋不住开口：“将军,这东西能吃吗。”
“能。”韩信把土豆塞进嘴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嚼了两下,脸瞬间绿了。
那味道比马粪还难咽。烂掉的薯肉混着泥土的腥气,顺着喉咙往下刮,胃里立刻翻江倒海。
韩信硬生生咽下去,喉结滚了三下才压住呕意。
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那五百张写满震惊的脸。
“从现在开始,全军不许生火,不许做饭。所有人,每天三顿,就吃这个。”
底下炸锅了。
“将军,这是烂的。”
“吃这个会拉肚子的。”
“咱们好歹也是神机营,不至于吃这种东西吧。”
韩信没答话。他从腰间抽出那柄少府打造的合金刀,刀尖朝下,重重插进城墙垛口的青砖里。
刀身没入三寸,砖面炸开一圈裂纹。
营地安静了。
韩信拔出刀,在袖口上擦了擦刀刃。
“军令如山。谁敢不从,军法处置。”
---
北疆悍将公孙越从辕门大步走进来。
他身高八尺,虎背熊腰,一身铁甲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渍。这人是蒙恬手下的老部将,打了半辈子仗,脾气硬得能砸死人。
公孙越走到韩信面前,抱拳行礼的动作敷衍得过分。
“韩将军,末将有话要说。”
韩信坐在帅帐的矮桌后,手里捧着那卷破旧的《孙子兵法》,连眼皮都没抬。
“说。”
“末将不服。”公孙越的声音像从胸腔里砸出来的,“您刚接管北疆兵权,第一道军令就是让火枪营后撤三十里,换上老营的辅兵顶在第一线。这是要干什么。”
韩信翻了一页书。
“执行军令。”
“末将执行不了。”公孙越往前半步,声音拔高,“火枪营是北疆最精锐的三千人,人人配备少府新式合金铳,匈奴斥候只要敢靠近两百步,一轮齐射就能打成筛子。您让他们撤,让那帮连弩都拉不满的老卒上,这不是送死吗。”
韩信合上书,抬起头。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温度。
“公孙越,你在质疑本帅的军令。”
“末将不是质疑,末将是——”
“你在质疑。”韩信打断他,“本帅说让火枪营撤,你说执行不了。本帅说这是军令,你说这是送死。”
公孙越的喉结滚了一下。
韩信站起来,从腰间抽出那块秦风亲手交给他的假节钺。
铜制的小斧,巴掌大,上面刻着“少府”两个篆字,边角磨得发亮。
韩信把节钺往桌面上一拍,声音不大,但帅帐里所有人的后背都绷直了。
“大祭酒赐节钺,准本帅北疆一切军务,先斩后奏。”韩信的语气很轻,“公孙越,你再说一遍,你执行不了。”
公孙越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帅帐里的气氛瞬间绷到了极限。
神机营的校尉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弩,帐外的亲卫已经摸上了刀鞘。
韩信没动。
他就站在那里,右手搭着桌沿,左手垂在身侧,连眼神都没变过。
两人对峙了十息。
公孙越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
“末将遵命。”
韩信这才重新坐下,拿起那卷《孙子兵法》继续翻。
“去执行吧。顺便通知下去,今晚全军不生火,把那批土豆分下去,每人三个,当着城墙外面烤着吃。”
公孙越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将军,匈奴斥候就在三里外盯着,咱们这么干,不是摆明了告诉他们咱们粮草断了吗。”
韩信翻了一页书。
“对啊。”
公孙越愣住了。
韩信抬起眼,嘴角歪了一线。
“本帅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咱们粮草断了,主帅懦弱,守军全是老弱病残。”
---
子时,长城外三里,雪原。
两名匈奴斥候趴在雪坑里,裹着兽皮,冻得直哆嗦。
其中一个年轻的,鼻子动了动。
“你闻到了吗。”
“什么。”
“那股味道。”年轻斥候皱着眉,“又臭又酸,像是烂掉的东西。”
两人同时抬头,朝长城方向看去。
城墙上,秦军正蹲成一排,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个黑乎乎的东西在啃。那玩意儿冒着白烟,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腐臭味,顺着北风飘出去老远。
年纪大的那个斥候眯起眼。
“那是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是坏了的粮食。”年轻斥候的语气笃定,“你看他们那表情,一个个跟吃马粪似的。”
两人继续观察。
城墙上的秦军越来越多,从最开始的几十人变成了上百人。所有人都在啃那种黑色的东西,啃完还得用雪水往下冲,冲完脸都绿了。
更诡异的是,城墙上站岗的守军,清一色的老卒。
头发花白的,手抖得拉不满弩的,走路都得互相搀扶的。
年轻斥候倒吸一口凉气。
“秦军主力撤了。”
“什么。”
“你看城墙上那帮人,全是快入土的老东西。真正能打的火枪营,一个都没见着。”年轻斥候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掩不住兴奋,“秦军主帅刚上任,不敢打,把精锐往后撤了,留这帮废物在前面撑场面。”
年纪大的斥候沉默了片刻。
“回去禀报单于。”
---
匈奴王庭,大帐。
冒顿单于坐在兽皮铺成的高台上,听完斥候的汇报,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秦军新帅懦弱,粮草断绝,守军老弱。”冒顿一字一句地重复,“天赐良机。”
帐下,项梁穿着一身匈奴皮袍,但腰间别着的短剑还是楚制。
他抬起头,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单于,此事恐有诈。”
“诈？”冒顿转过头,“你说说,诈在哪。”
“秦风此人,臣在江东与其交手数次,此人诡计多端,从不按常理出牌。”项梁顿了一下,“这次换防太过反常,臣担心是陷阱。”
冒顿沉默了片刻,随即大笑出声。
“项将军多虑了。秦军粮草断绝是事实,守军老弱是事实,这些都是我斥候亲眼所见。再说了,就算是陷阱,咱们怕什么。”
冒顿站起来,大步走到项梁面前。
“项将军,你不是说,你已经破解了秦风的火药配方,还仿制出了三千支火绳枪吗。”
项梁点头。
“没错。臣已将火枪配发给王庭最精锐的三千重骑,这些天一直在操练。”
“那就对了。”冒顿拍了拍项梁的肩膀,“咱们有火器,有重骑,秦军守将懦弱,粮草断绝。这仗不打,还等什么。”
项梁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多言。
冒顿转身,朝帐外大喊。
“传令,明日黎明,火器重骑出动,破长城,入关中。”
---
长城大营,韩信的帅帐。
韩信独自坐在矮桌后,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一下一下地擦着那把合金长刀。
刀刃在烛火下泛着幽蓝色的寒光,每擦一下,就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
他擦了很久。
然后开口,声音很轻,但咬牙切齿。
“秦风啊秦风,等打完这仗,本帅非回咸阳把你的轮椅拆了当柴烧。”
帐外,雪还在下。
神机营的五百精锐已经悄无声息地撤出了营地,顺着提前挖好的地道,钻进了雪原两侧的伏击点。
每个人手里的合金铳都装满了弹药,药池密封,击发机括调试完毕。
三千火枪兵按照韩信的部署,分成三个纵队,埋伏在距离长城两里外的雪坡后。
所有人都在等。
等匈奴入瓮。
---
匈奴王庭,兵器库。
项梁站在一排排崭新的火绳枪前,伸手抚摸着枪管。
这些枪仿照秦军废弃火绳枪打造,虽然粗糙,但配合匈奴骑兵的冲击力,足以撕开任何防线。
他回想起野狼谷那一战。
秦军的火器,秦风的算计,那些让他输得一败涂地的耻辱。
项梁握紧了手里的枪管,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秦风,你以为只有你有火器。”
他转过身,看着帐外那三千全副武装的重骑。
每个人腰间都别着一支火绳枪,马背上挂着两个药囊。
项梁的嘴角慢慢扬起一道冷笑。
“明日,本将就用你的造物,踏平大秦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