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从四面八方涌下来。
三百把强弩的弦同时绷紧，铁簇箭头在火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芒。奢土司站在绳索末端的岩架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冰窟底部那两个背靠背坐着的人影。
他的狂笑声在洞壁间回荡。
“一个瘸子，一个半死不活的老仆。”奢土司从腰间摘下那三枚兽骨，在手里磕了两下。“老子还以为多大的人物，结果就这点能耐。”
他伸出手，竖掌横切。
“射。”
三百支弩箭同时离弦。破空声在狭窄的冰窟内汇聚成一阵尖锐的啸音，金属撕裂空气的动静震得人耳膜发痛。
秦风的手还按在短铳上，但他的身体已经动不了了。
放血过多。经脉被能量反噬灼伤。右掌被天问剑切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连扣扳机的力气都快没了。
完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背后那具宽厚的脊背突然绷紧了。
嬴政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之前那种被血色吞噬大半、濒临失控的眼睛。瞳孔中赤蓝交替的异象在这一瞬间彻底褪尽。像是两面浑浊的镜子被人一把擦干净。
露出底下那双深邃、沉稳、带着俯瞰万物之冷峻的——帝王黑眸。
炎玉在他胸口碎了。
不是裂开，是化为极细的粉末，顺着膻中穴沁入血肉，融进骨骼。冰火两种力量在这一刻彻底臣服，像被驯化的猛兽，乖乖蛰伏于丹田深处。
嬴政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一只手撑着冰面，脊背一寸一挺直。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
但三百支弩箭，在距两人身前三尺处，停住了。
不是减速。是硬生生钉在了半空中。
箭簇的尖端在无形的屏障前发出金属受力变形的吱嘎声。铁质的箭杆开始弯曲，龟裂。
然后齐刷刷碎成粉末。
三百支弩箭，化为一片铁屑烟尘，无声无息地飘落在冰面上。
整个冰窟安静了。
奢土司的笑声在喉咙里生噎死。他的下颌肌肉抽搐了两下，嘴巴大张着，合不拢。
嬴政转过身。
他没有看秦风。也没有去捡那把天问剑。
赤手空拳。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死士已经从绳索上跳下来了。他们手里攥着精钢短刀，脚下踩着冰面，借着惯性朝这边冲来。
嬴政抬起右手。
五指攥拳。
一拳轰出。
没有碰到任何人的身体。拳头打在空气上。
但拳锋前方的空间炸了。
肉眼可见的气浪从拳面扩散开来，冰面被掀翻，岩壁被冲击波削掉了一层。那十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死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他们的身体在气浪中碎开。像是陶俑被人从高处摔下去。骨肉四散，血雾腾空。
秦风坐在地上，感觉到了那股拳风掠过头顶时带来的灼热。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识海面板。
【关联体状态：巅峰】
【冰火双极融合度：100%】
【副作用：无】
【战力评估：超出系统量表范围】
秦风把面板关了。
不用看了。
奢土司的裤裆湿了。这是他今晚第二次失禁。上一次是面对竹筷，这一次是面对一个赤手空拳的男人。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指令：跑。
双腿发软，手脚并用地往绳索方向爬。指甲抠在岩壁上，崩断了两根，浑然不觉。
他爬出了三步。
头顶传来一声闷响。
侧面山体的岩壁被从外部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碎石飞溅，冷风和火光同时灌入。
黑衣。面具。腰间挂着少府暗纹铁牌。
上千名黑冰台精锐鱼贯而入，刀已出鞘。
领头那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张清俊冷淡的面孔。
张良。
他单膝跪在嬴政面前，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
“臣救驾来迟。”
嬴政没有回头。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碎裂的粗布，慢条斯理地擦拭右手拳面上沾着的血迹。那些血不是他的。
擦了两下。扔掉。
“一个不留。”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是在吩咐厨房撤掉一道不合口味的菜。
张良站起身，转向身后那上千名已经列阵完毕的黑冰台。
他抬起右手。
落下。
没有喊杀声。黑冰台不需要声势。他们只需要刀。
三百私兵在绝对的兵力碾压和士气归零的双重绞杀下，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有人扔了刀想跪地求饶，脖子上的血线在求饶声出口前就已经绽开。有人试图攀绳逃跑，被钩镰枪从腰间拽下来，摔在冰面上再也没能站起来。
奢土司被两名黑冰台按在岩壁上。他满脸鼻涕眼泪，嘴里疯狂喊着什么“饶命”、“有钱”、“都给你们”之类的话。
没有人搭理他。
一柄刀横过他的脖颈。干脆利落。
太白山灰河镇土司势力，连根拔起。
秦风靠着碎石堆，把短铳重新塞回腰间。他从头到尾没开过一枪。
也用不上。
嬴政转过身，走回来。他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秦风。
秦风抬起头，对上那双已经恢复了正常色泽的眼睛。
“恭喜陛下，满血复活。”
嬴政没说话。他的视线从秦风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滑到那只还在渗血的右手，再到那条打着夹板的断腿。
他蹲了下来。
背对秦风。
“上来。”
秦风愣了一下。“陛下？”
“少废话。”嬴政的声音冷硬。“你这副样子，是打算让朕的黑冰台抬着你出去丢人？”
秦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犟。他撑着仅剩的那点力气，把自己挂到了嬴政宽阔的背上。
嬴政双手托住他的腿弯，稳站起。
像背一袋粮食一样轻松。
张良在后方接收了土司府地下账册与矿脉舆图。太白山深处的铁矿与稀有金属储量远超预估，足以支撑少府未来三年的军工用度。他将卷宗收入防水筒中，命人封存。
嬴政背着秦风，踩着碎石与血迹，一步步走向被炸开的山体缺口。
光从外面照进来。
是太阳。
刺目的白光穿透云层，打在两人身上。秦风趴在嬴政背上，被晃得眯起眼睛。风雪停了，天居然放晴了。
秦风的脸贴在嬴政后颈侧面。他能感觉到那层皮肤底下稳定而有力的脉搏跳动。
没有异常的灼热，也没有诡异的冰寒。
干净的，健康的，属于人类巅峰体魄的心跳。
秦风闭了闭眼。
“陛下。”
“嗯。”
“臣的轮椅碎了。”
嬴政的脚步顿了半息。
“闭嘴。”
“回咸阳朕拿纯钢给你焊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