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贼”两个字还没落完。
秦风松开文书的脖子,铁护腕收回。人顺着帐壁往后退了半步。
三十息。
甲士从值房到寝帐的石阶,共四十七级,全速跑需要约三十息。他方才进来时数过。
回暗道,排水沟往返加上匍匐爬缝,至少一百息。
右腿的断骨在木板里卡着,一步当两步的时间。
回不去。
秦风没有往帐底那道割缝看。他转向帐门方向。
文书倒在帐柱根上,双手捂着喉咙猛烈咳嗽,面色涨红,嘴唇张合着却发不出第二声。颈侧那一击精准卡在声带外缘的软组织上,不伤气管,不见血,但短时间内声带痉挛无法正常出声。
五息的哑窗期。
秦风掀帐帘出去。
没有往西走。没有往回跑。他拄着木棍,直接往北。
药窖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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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寝帐往北百步。
这段路秦风走得比任何一段都慢,也比任何一段都快。右脚每落一次地,胫骨中段那道裂口就像被人攥住两端往反方向掰。木板顶着骨面,布带勒进肿肉里,每一步传来的钝响都在提醒他:再快一点就碎。
他没快。
但也没停。
身后石阶方向传来金属碰撞声,火把的光从拐角处蹿上石壁,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秦风没有回头。
第四十步。石壁质地从粗粝的天然岩面变成了打磨过的平面。脚下的地面也换了材质,是一层薄薄的铜板铺就的引道。
药窖入口。
第一道铁门横在面前,高约七尺,宽四尺,铁面无纹。门框右侧嵌着一条手掌宽的铜槽,槽口呈弧形,内壁有细密的齿纹。
秦风从铁护腕夹层里抽出黑铁令牌。
半掌长,一端有浅槽。
铜槽的齿纹走向是左旋。令牌浅槽那端对准齿纹,插入。
顺时针还是逆时针。
徐福只说了位置,没说转向。
但铜槽内壁的齿纹磨损痕迹在左侧偏重,这意味着长年累月拧动的方向是向左。
向左旋转。半圈。
铜槽深处传来一声闷响,机括咬合。铁门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向两侧滑入墙体。
第一道过了。
秦风拔出令牌,拖着腿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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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道关卡在三丈之后。
不是门。是垂直铁栅,落地式,铁条粗约两指,间距不到一拳。栅底有一道凹槽,形状与令牌吻合。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从石阶顶端灌进通道里来了。火光把整条引道照得通亮,金属碰撞声急促得像铁匠铺。
秦风蹲下去。
凹槽在地面,开口朝上。他把令牌平放进去。浅槽那端朝左。
机括没有响。
他等了两息。铁栅纹丝未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喊“堵住通道”。
秦风把令牌翻了个面。浅槽朝右。
机括咬合的声音从地底传上来,铁栅缓缓上升。
但只升了半尺就停住了。
令牌方向对了,但前后反了。
秦风把牙咬进嘴唇里。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令牌尾端,在凹槽内旋转一百八十度。铁片划过齿纹的声音刺耳,他的指甲被齿口削去一层。
机括再次响动。铁栅继续上升。三尺,四尺,五尺。
够了。
秦风侧身挤进铁栅下方的空隙。右腿过栅时膝盖撞上铁条底端,那根断裂的胫骨发出一声可闻的咔嚓。他把声音全吞进喉咙里,人已经到了铁栅另一侧。
回手。拔令牌。
令牌离开凹槽的瞬间,机括失去牵引力。铁栅轰然下落。
一名甲士扑得太快,手臂伸进了栅内。铁条砸在他小臂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比任何一声惨叫都清晰。甲士惨嚎着把手臂抽回去,血从铁条缝隙里往外淌。
其余甲士全停在栅外。
铁栅的铁条直径两指粗,间距不容人身通过。没有令牌,这道栅从外面打不开。
秦风靠着铁栅后面的石壁站了三息,等右腿那阵翻涌的剧痛过去。
然后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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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窖比他想象中大。
纵深约三丈,宽两丈。左壁底部有一道裂缝,清冷的水从中渗出,汇入一个天然石臼。水面平静,温度极低,靠近时皮肤上的汗毛全竖起来。
右壁对称位置也有一道裂缝。从中涌出的水温热,白色雾气从水面腾起,在窖顶汇聚成一层薄薄的水幕。
两泉在窖中央各有一条浅渠引流,渠尾相隔不到一尺,冷热之气在中间地带纠缠翻涌。
脑海里那组猩红数字跳了一下。
不是倒计时。
是一行他从未见过的金色文字。
**【检测到阴阳平衡之物,匹配度99.4%。按配比合理服用,可修复绑定对象经脉损伤,消除冰火冲突隐患。】**
秦风盯着那行字看了两息。
金色。不是红色警告,不是橙色提醒。
金色代表主线任务核心物资确认。
嬴政有救了。
他没有时间激动。栅外的甲士已经在用刀柄砸铁条,同时有人在喊传令。用不了多久,卢敖就会到。
石壁上挂着六只铜罐,大小不一。秦风逐只翻过来看底部。第三只和第五只的底部刻着容量标记,铸造工艺与徐福描述的一致——低锡青铜,表面微泛青绿,无锡斑。
他取下第三只罐,容量三合。先走向左壁冷泉,蹲下,将罐伸入石臼中。
冷水灌入铜罐的瞬间,罐壁外侧凝出一层薄霜。
冷七。
秦风用指节量水位线,到七分满时收手。再走向右壁热泉。
热水入罐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冷热相撞,罐口腾起一团白雾。
热三。
帛布上写的比例。冷七热三,器盛后静置满两刻,待两性自渗合一。
秦风将铜罐放在两渠之间的石台上,罐口朝上,不加盖。
同样的步骤,第五只罐,再来一遍。
两罐并排放好。
栅外砸铁条的声音突然停了。
所有甲士的脚步声都停了。
安静得不正常。
然后是一个人的脚步。不急不慢,步距均匀。铁甲片碰撞的声音往两侧让开,像水流在石头前分叉。
秦风把第二只铜罐放稳,直起腰。
卢敖站在铁栅外面。
黑袍。没系腰带,敞着领口,里面那件旧制短褐的领口折法在火光下格外清晰。显然是从匠作坊直接赶来的,走得急,外袍都没来得及束好。
他扫了一眼秦风手里的铜罐。
目光移到石壁上少了两只罐的挂钩上。
再移到两渠之间石台上正在静置的两只罐上。
最后落在秦风胸口的铜牌上。看了一息,移开。
卢敖转向药窖左壁更深处的方向。那里有一道极窄的石缝,通向后方的旧矿道——徐福的暗道入口之一。
“师父的暗道,你让他走了几条。”
声音平静。不是质问。是确认。
石壁后面没有回应。
卢敖的右手按上腰间刀柄。动作很慢,像是给什么人留反应时间。
“师父,你真要跟大秦的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