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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燃寿点七星祖龙请我赴长生- 第476章 拿命填坑-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476章 拿命填坑
    缆绳还在响。

    补给船船头已经偏了十五度,八百石盐和一箱陇西急救药材压着船身,吃水线歪到左舷。船上没有乘客,五十名船工的铺盖卷和家当堆在舱尾。

    六号桩顶的缆绳绷成一条直线。麻绳纤维撕裂的声音细密,夹在海风里,断断续续。

    齐老七已经把外衣脱了一半。

    赵奉按住他肩膀的手没松。

    “这片水底有什么,你比我清楚。”赵奉的声音不高,压着风,“四号桩刚塌了半截,碎铜、断木、旧铁箍全沉在底下。潮水往回抽的时候,水下暗流裹着这些东西转。你下去割缆,缆绳一断,回弹力能把人甩出去三丈。水底的碎铜会被搅起来。”

    齐老七的手停在衣襟上。

    赵奉松开手,蹲下来,在栈桥边沿的湿木板上用手指画了一道线。

    “缆绳张力方向,东偏南。回弹方向,西偏北。你下水的位置在六号桩东面,正好卡在回弹路径上。绳断的瞬间你躲不开。”

    薛通站在三步外。他听到了赵奉说的每个字,目光从缆绳上收回来,落在齐老七的脸上。

    齐老七蹲在栈桥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十九年的盐渍嵌在指甲缝里。

    “那船上的药怎么办。”

    赵奉站起来,转身面向西岸。

    “巡逻艇从西侧绕过去,挂副缆,绕回水湾,从六号桩反方向给船一个拉力。岸上绞盘同时收紧,削弱主缆张力。张力降到安全线以下,主缆自然松弛,船就不再往桩群里靠。”

    他从腰间掏出铅笔,在木板上画了三条线。船、桩、副缆路径。

    “人不下水。船工不上船。药材等船稳了以后用轻船接驳转运。”

    齐老七盯着那三条线看了五息。

    他抬头。

    “副缆不能直接绕东侧。”

    赵奉的铅笔停了。

    齐老七指着木板上的线,声音哑,但每个字咬得准。

    “东侧是顺潮面,潮水从东往西推。副缆绕东侧挂上去,船身受两股相反的力。主缆往桩群拉,副缆往外拽,潮水从侧面推。三股力一搅,船身会横过来。”

    他的手指从东侧划到西侧。

    “横过来的船头正对五号桩。五号桩水线处已经有横裂。八百石的船横撞上去,桩断,船冲进去,栈桥南段全塌。”

    赵奉把铅笔放下。

    齐老七继续。

    “副缆要从西侧回水湾绕。回水湾是死角,潮水到这里速度降了七成。巡逻艇从这里挂缆,拉力方向和潮水方向一致,船身不会被拧。”

    赵奉拿起铅笔,把线改了。

    “回水湾。”

    “对。”

    赵奉看了齐老七一眼。

    “你不用下水。你站在岸上,告诉我哪根桩能碰,哪根桩不能碰。”

    齐老七把脱了一半的外衣重新穿上。

    薛通走过来,在记录官的册子上补了一行:触检人齐老七转为现场水文判断人,不参与水下作业。

    ---

    赵奉调了一艘巡逻艇。

    艇上四名水兵,艇尾挂着副缆卷。副缆比主缆细一号,但赵奉检查过,三股绞合,承载力够拖八百石。

    巡逻艇从港外绕了大半圈,进入西侧回水湾。水面平了很多,浪矮了,艇身晃动幅度减半。

    岸上绞盘由水兵和脚夫混编操作。赵奉把红漆停工牌发了四块,两块给水兵班长,两块给脚夫领头的矮壮汉子。

    “缆绳声音不对,举牌。绞盘卡顿,举牌。任何一个人觉得不对,举牌。”赵奉指着绞盘后面的沙袋垛,“举了牌,全队停下来查。查完再动。”

    矮壮汉子翻了翻那块木牌。红漆底,黑字写着“停”。

    “举了不会罚钱。”赵奉补了一句。

    矮壮汉子把牌揣进腰带里。

    巡逻艇到了预定位置。水兵把副缆的钩头挂上补给船尾部的备用系缆孔。钩头咬合的声音传到岸上,金属碰金属,脆的。

    赵奉举手。

    岸上绞盘开始收紧副缆。

    缓。一寸一寸。

    副缆从松弛到绷直,用了半刻钟。绞盘每转一圈,赵奉都让人停下来听声。

    前三圈正常。麻绳受力均匀,纤维间的摩擦声低沉、平稳。

    第四圈。

    绞盘旁边,一个年轻脚夫的手松开了摇柄。

    他从腰带里抽出红漆停工牌,举过头顶。

    “停。”

    全队停了。

    赵奉走过来。

    年轻脚夫指着绞盘底座和副缆的交叉点。副缆经过底座导轮时,绳面磨在铁轮边沿上,导轮轴承处冒出一缕细烟。

    “绳子过热。再转两圈,外层纤维会烧断。”年轻脚夫的声音紧,但话说完了他没收牌。

    赵奉蹲下来看导轮。轴承干了,没上油。热量全靠摩擦生成,副缆外层纤维已经发黄。

    “换油,重上。”赵奉站起来,看了那个年轻脚夫一眼,“叫什么。”

    “林四。”

    赵奉在调度册上记了一笔。林四。举牌。导轮轴承过热。

    轴承重新上油后,绞盘继续转。副缆收紧到位,补给船尾部被拉住,船头偏转的速度慢了下来。

    主缆的张力在降。

    齐老七趴在系缆墩上听。桩身传来的声音从持续的低沉闷响变成间歇性短促震动。

    “主缆松了三成。”齐老七说。

    赵奉让绞盘再收两圈。

    补给船的船头开始回正。从偏转十五度到十度,到五度。

    主缆彻底松弛的时候,绳身垂进水里,在潮面上划出一道弧线。

    赵奉没有急着回收。他等了一刻钟,确认船身稳定后,派轻船从浮动平台方向靠过去。

    药材箱先吊,用网兜裹住,四个角各系一根牵引绳,两名水兵在轻船上接,两名水兵在浮动平台上拉。

    盐袋分六批转运。每批三百斤,轻船来回跑了六趟。

    船工的铺盖卷最后搬。破旧的被褥卷和几只木箱,有的箱角磨秃了,有的箱盖用麻绳捆了三道。

    最后一只箱子是齐老七帮忙从浮动平台上扛下来的。箱子不重,里面是一双孩子的布鞋和半袋干枣。

    补给船空了以后,水兵用副缆牵引,慢慢拖入西侧临时浮泊区。

    齐老七站在岸上,看着空船稳稳停在浮泊区里,从头到尾没有湿衣裳。

    薛通在记录官旁边站了很久。

    册子上写着:无人下水,无人受伤。药材完好。船工家当完好。

    薛通拿过笔,在册子空白处写了一段话。

    “旧港规第三十七条,紧急救船时由在场最熟悉水性者优先下水作业。今日若照此条执行,下水的是齐老七。救出来的是船。赔进去的是一个在港口干了十九年的老人,和他身后一个等他回家吃饭的家。”

    他签了名,盖了港务令私印。

    ---

    潮水退了。

    赵奉带人拆检断裂的四号桩残段。桩身被吊到岸上,铜外套已经碎成七片,灰绿色的腐蚀面朝天。

    匠师拿铁钎撬开铜套内层。

    第一层是含硫铜,和七号桥断裂铆钉同批。

    第二层不是铜。是一根铁芯。铁芯上刻着编号,年份是始皇三十五年。

    匠师继续往里撬。

    第三层又是铜。但颜色偏深,配方和外层不同。编号刻着始皇三十六年。

    最里面还有两枚旧扣件,没有编号,没有年份,表面裹着一层黑色的油垢。匠师刮了刮,底下露出锈蚀的断口。

    三种年代的铁芯、两种配方的铜套、两枚无编号旧扣件,塞在同一根桩里。

    薛通翻开港务旧维修册。

    每一次维修记录都只写了四五个字。“换铜套。”“修桩头。”“补外层。”

    没有一条写过拆掉的旧件去了哪里,没有一条写过新件旁边还留着什么。

    沈牧把旧维修册拓本和断桩剖面图发回清河。

    偏房铜针机响的时候,秦风正把空药碗扣在案角。

    沈牧念完。秦风的右手从铁护腕里伸出来,翻了翻拓本。

    “船上查邻件,桥上查邻件。”

    他把拓本推回去。

    “港口从来没有真正记过自己修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