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被沈牧推回章台宫偏殿时，天已经黑透了。
轮椅停在书案旁，秦风抬手想拿茶盏，指尖刚碰到盏沿，视野里突然跳出一道冰蓝色光幕。
系统结算。
他动作顿住，目光落在光幕上那行字：
“斩断军需走私链，肃清转运责任，建立大宗货物与军械双向追溯制度。”
功绩评定：特等。
奖励寿命：三百天。
当前寿命余额：一千六百六十七天。
沈牧站在轮椅后，看着秦风盯着空气发呆，小心翼翼问：“先生，您没事吧？”
秦风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孙平的补偿送到了吗？”
沈牧愣了一下，没想到秦风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他赶紧答：“送到了，杜生、马宽、周方几位的档案也全部补正，少府已经重新入册。”
秦风闭上眼，靠在椅背上：“那三百天没白拿。”
沈牧没听懂这句话什么意思，但他看得出来秦风没有松口气的样子，反而像是在盘算什么账。
陆广从内室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药，直接放在秦风面前：“趁热喝。”
秦风端起碗，喝了一口，眉头微皱：“比上次苦。”
陆广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秦风搭在扶手上的左臂：“寿命增长只意味着毒发时间延后，不能让瘫痪的双腿恢复，也不能让失去知觉的左肘重新有感觉。”
秦风手里的碗停在半空，他抬眼看向陆广：“还能写多久？”
陆广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若你听话，或许能写几年。若你继续拿命赌，三百天也经不起你折腾。”
秦风放下碗，垂眸看着自己搭在扶手上的左手，手指动了动，没有任何知觉。
他收回视线，语气平静：“我听话。”
陆广盯着他看了几秒，冷笑一声：“你这话，我信一个字都是我输。”
门外传来脚步声，蒙毅推开门，身后跟着嬴政。
陆广起身行礼，嬴政摆手示意免礼，目光落在秦风身上：“医嘱抄完了。”
蒙毅走到书案旁，将一卷竹简放在案上，展开给秦风看。
竹简上工整地抄录着陆广刚才说的那些话，最后还加了一条：秦风每次行动前必须由陆广签字，否则蒙毅、沈牧有权拦截。
秦风看完，抬头看向嬴政：“陛下这是要把臣圈在咸阳？”
嬴政走到他对面坐下，语气沉稳：“朕不是限制你活着，是限制你死得太快。”
秦风没再说话，他知道嬴政这话没有商量余地。
蒙毅将竹简收起，嬴政看向陆广：“你先退下，让沈牧在外面守着。”
陆广和蒙毅、沈牧一起退出偏殿，门关上，殿内只剩下秦风和嬴政。
嬴政坐在书案对面，目光落在秦风搭在扶手上的左手，眉头微微皱起。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太极殿批阅奏章时，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太白山，雪夜，血色。
有人跪在他面前，用刀割开自己的手腕，血滴进一只铜碗里。
那人说：“陛下活着，臣才有命可烧。”
画面没有完整的脸孔，但嬴政记得那个声音，记得那双眼睛。
是秦风。
他盯着秦风的左手看了许久，忽然伸手握住。
秦风没有反应。
嬴政脸色瞬间苍白，他加重力道，指尖按在秦风手腕上。
秦风依旧没有反应。
嬴政松开手，声音低沉：“这只手，还能不能恢复？”
秦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嬴政会问这个，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手，平静道：“陆广说，药引若能找到，或许有机会。”
嬴政盯着他，没有说话。
秦风察觉到嬴政情绪不对，他抬眼看向对方，嬴政的目光里有他不常见的情绪。
是害怕。
嬴政缓缓开口，声音很轻：“朕怕自己哪天彻底忘记你，怕忘记你为什么会坐在轮椅上，怕自己清醒时下的命令无法保护你。”
秦风听完，沉默片刻，他垂下眼：“臣怕的不是陛下忘了臣，臣怕的是陛下记得臣，却只记得臣替您烧过多少命。”
嬴政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坚定：“你把命给朕，朕便把天下给你打下来。”
秦风抬眼，对上嬴政的目光：“臣要的是药，不是天下。”
嬴政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天下是路。没有天下，谁替你把海翻开？”
秦风没再说话，他知道嬴政已经做了决定。
第二天清晨，嬴政在太极殿召见少府、太仆寺、琅琊港和鬼锻岛的负责人。
他站在御案前，目光扫过殿下众人：“东海舰队筹备，从今日起正式启动。韩信负责护航和军务，张良负责岛内势力与商路调查，徐福负责海域和鬼锻岛内情。”
他顿了顿，继续道：“秦风为总策划，但不得离咸阳，除非陆广签署医令。”
殿下众人齐声应是。
嬴政挥手让众人退下，只留下徐福。
徐福从怀里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奉上：“陛下，这是臣近日整理的海域情报，其中有一条关于药引的补充信息。”
嬴政接过密信，展开细看。
信上写着，海冰晶并不是唯一药引。
深海极渊中还有一种“极寒骨质”，能在极低温海沟中保存数百年，但那里生活着体型巨大的深海生物，且鬼锻岛内部有人不愿让大秦找到极渊。
嬴政看完，将密信收起，看向徐福：“这条情报可靠吗？”
徐福躬身答：“臣曾在岛上听闻过相关传闻，但具体位置和详情，需要臣亲自回岛调查。”
嬴政沉思片刻，点头：“你即刻启程，所有情报直接报给朕，不必经少府。”
徐福应下，退出太极殿。
傍晚，嬴政拿着那封密信回到章台宫偏殿。
秦风正在书案前批阅东海舰队的筹备文书，嬴政将密信放在他面前。
秦风展开看完，抬眼看向嬴政：“极渊生物，岛内阻挠。”
嬴政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静：“所以朕要把舰队开过去。”
秦风盯着密信上那行字，沉默许久，忽然问：“陛下，臣若不能下船呢？”
嬴政看着他，目光沉稳，一字一顿：
“那朕就把船开到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