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港外，黑色风墙压得更近了。
浪头翻卷，船身剧烈晃动，了望手再次敲响警钟，这次声音比之前更急促。
港口军官冲到高台下，单膝跪地，头埋得很低，没有开口。
嬴政剑尖指向海面，声音沉稳，不容置疑。
“备船，朕亲自去。”
军官的额头抵着地面，手指在石砖上收拢，指节泛白。
他不敢抬头，也不敢回话。
皇帝在场，没人敢说不。
秦风坐在轮椅里，目光落在嬴政握剑的手上，沉默三息后开口。
“沈牧，把医令拿出来。”
沈牧从怀里取出一卷竹简，展开，双手递到嬴政面前。
竹简上是陆广亲笔写的条件批准令，最后一条用浓墨标注：秦风只有岸上静养许可，不得登船，不得以任何理由获得例外。
嬴政扫了一眼竹简，剑尖没有放下。
“朕去救人，和你有何关系。”
秦风抬眼看他，语气很轻。
“陛下去救人，臣不拦。”
他顿了顿，继续道。
“臣拦的是您替臣把救援船位坐成御驾船位。”
嬴政的剑尖微微一顿。
秦风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转头看向港口方向。
“赵奉。”
人群里，赵奉大步走出来，停在高台下，朝秦风行礼。
秦风没有多说，只问了一句。
“现在外海风向、航道和遇险船位置，确认了吗。”
赵奉摇头。
“风向不稳，航道未标，遇险船具体位置也不明确。”
秦风点头，看向嬴政。
“陛下，赵奉说的是此次不具备出航条件，不是说陛下不能出海。”
嬴政盯着他，没有说话。
秦风继续道。
“若陛下现在出海，御船离泊，整个琅琊港的救援调度都要为您让路。”
他抬手指向港口方向。
“那些盐粮船、药材船、民用避风船，全部要停，等您先走。”
嬴政的剑尖慢慢放下。
秦风看着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救人可以，但不能让救援船位变成御驾船位。”
港口军官抬起头，看了看嬴政，又看了看秦风，最终没有说话。
薛通从侧翼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卷港口调度图。
他在高台下站定，朝嬴政行礼后展开调度图。
“陛下，外港现有船只三十七艘，其中军船十二艘，救援船八艘，盐粮船九艘，药材船四艘，民用避风船四艘。”
他指着图上标注的位置。
“若御船离泊，按旧规所有船只必须让出主航道，等御船先行。”
薛通抬头，目光落在嬴政脸上。
“但主航道只有一条，御船一走，其余船只至少要等半个时辰才能出港。”
嬴政没有接话。
薛通继续道。
“臣建议外港分区封闭，军船和救援船优先，内泊位保留盐粮、药材和民用避风船只。”
他顿了顿，补充道。
“御船若要出海，请走内港备用航道，不占主航道船位。”
嬴政看着调度图，沉默片刻。
韩信的声音从岸站传来，铜针机嗡嗡作响，沈牧快步走到秦风身边，低声念给他听。
“赵奉拥有现场救援指挥权，所有船只调度听他号令。”
秦风抬手，示意沈牧把这句话念给在场所有人听。
沈牧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
港口军官、薛通、赵奉同时抬头，目光落在嬴政身上。
嬴政收剑入鞘。
他走到高台边缘，俯身看着赵奉。
“你现在是救援指挥。”
赵奉单膝跪地，应声。
嬴政转身，从怀里取出一方玉印，盖在薛通递上来的调度图上。
“御驾不得占用救援船位。”
他把调度图推到薛通面前。
“所有可调船只、绳索、医官和港口人手，全部交给赵奉调度。”
薛通接过调度图，朝嬴政行礼后转身离开。
赵奉站起来，快步走向港口方向，身后跟着十几名水兵。
齐老七从船坞跑过来，手里拿着风向标和浪列记录。
“赵工，风向西北偏北，浪高三丈，浪列不规律。”
赵奉接过记录，扫了一眼。
“首舰能承担什么。”
陈器从侧翼走出来，摇头。
“首舰暂时只能承担接人，不能承担拖船。”
赵奉点头，转身朝水兵下令。
“准备第一艘救援艇，轻装，只带绳索和浮木。”
水兵们应声，快步跑向船坞。
秦风坐在轮椅里，目光落在海面上那艘被拖向浅礁的旧捕鲸船。
船身在风浪中剧烈晃动，但船上没有弃船信号。
沈牧站在他身后，低声道。
“先生，那艘船一直在敲击，但不是求救信号。”
秦风侧过脸。
“是什么信号。”
沈牧翻开手里的信号册，找到对应的条目。
“三短两长，意思是不要从正面靠近。”
秦风的目光落在旧船舵楼方向。
舵楼上，一个身影站在风雨中，手里举着旗帜，朝岸上打出旗号。
沈牧辨认片刻，脸色微变。
“先生，那是宋芷。”
秦风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面旗帜。
旗号很清楚。
救援船若走当前平静水面，必然撞上隐藏回流。
赵奉站在港口边缘，举起望筒看向旧船方向。
他看见宋芷打出的旗号，转头朝身后的水兵下令。
“第一艘救援艇暂停下水，等她再打一次旗号，确认安全航道。”
水兵们停下动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旧船舵楼上。
宋芷放下旗帜，转身走进舵楼，片刻后再次走出来。
这次她手里拿着一块木板，上面用黑炭写着一行字。
沈牧举起望筒，辨认片刻后念出来。
“你们若照这条水面过来，先死的不是船，是船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