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奉站在港口边缘，手里攥着望筒，目光没有离开旧船方向。
宋芷打出的旗号在风雨里摇晃，黑炭字迹被雨水冲刷，但那行字还在。
你们若照这条水面过来，先死的不是船，是船上的人。
港口军官从侧翼跑过来，单膝跪地，声音压得很低。
赵工，水下有东西在撞船，已经撞了三次。
赵奉没有回话,只是把望筒递给齐老七。
齐老七接过望筒,对着旧船舵楼看了三息,又转向海面,盯着浪头翻卷的方向。
不是撞船。
齐老七放下望筒,转头看向港口军官。
是缠住了。
港口军官愣了一下。
缠住了什么。
齐老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取出一块旧帆布,铺在地上,用木炭在上面画了一条线。
旧船拖缆。
他又画了一条弧线。
大型鲸类。
两条线交叉,齐老七用木炭在交叉点上重重戳了一下。
缠住了。
港口军官盯着帆布看了片刻,脸色变了。
若是缠住,为何船一直在晃。
齐老七抬头,目光落在海面上那片黑色风墙。
因为它在挣扎。
赵奉走过来,蹲在帆布旁边,手指落在那个交叉点上。
挣扎会拉动船体。
齐老七点头。
船体被拉动,侧向回流再推它往礁区走。
赵奉站起来,转身朝身后的水兵下令。
第一艘救援艇继续等,不许直线靠近。
水兵应声。
港口军官还跪在地上,手指在石砖上收拢。
赵工,若是鲸类,直接用舰炮驱赶不就行了。
赵奉没有回话。
陈器从船坞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卷舰炮射界图。
他把图铺在帆布旁边,指着上面标注的三个位置。
旧船在这里,救援艇在这里,水下目标在这里。
他抬头,看向港口军官。
你告诉我,炮往哪打。
港口军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器继续道。
打旧船,拖缆断,船上的人直接被回流推到礁上。
打救援艇,我们自己人先没了。
打水下目标,你能保证不打中拖缆,不打穿旧船船腹。
港口军官低下头。
陈器收起射界图,转身走向赵奉。
我拒绝执行任何未经确认目标性质的炮击命令。
赵奉点头,没有多说。
齐老七还蹲在帆布旁边,手指在那条弧线上来回划。
不是海妖,不是异常生物,是大型鲸类。
他抬头,看向赵奉。
但这不代表它安全。
赵奉转过脸。
什么意思。
齐老七站起来,走到港口边缘,手指向海面。
鲸类被缠住会拼命挣扎,挣扎会越缠越紧,越紧越挣扎。
他顿了顿。
最后要么拖缆断,要么它自己断。
赵奉盯着海面,沉默三息。
若拖缆先断呢。
齐老七摇头。
旧船失去牵制,直接被回流推到礁上,船上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赵奉转身,朝身后的水兵下令。
准备备用拖缆和浮木,等旧船放小艇。
水兵应声,快步跑向船坞。
海面上,旧船舵楼方向有人影晃动。
沈牧举起望筒,辨认片刻后转头看向秦风。
先生,旧船放小艇了。
秦风坐在轮椅里,目光落在海面上那艘小艇。
小艇很小,只能坐三个人。
两名船员,一名持舵妇人。
小艇在浪头里颠簸,桨手用力划,但速度很慢。
赵奉站在港口边缘,手里拿着绳索,等小艇靠近。
小艇终于靠岸,两名船员先被拉上来,一个手臂骨折,一个腿部被拖缆割伤。
持舵妇人最后上岸。
她的衣袍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手里还攥着一块木板。
赵奉走过去,没有先问名字,只问了一句。
船上还有多少人。
妇人抬头,目光落在赵奉脸上。
十三人,三人重伤,两人失血过多。
赵奉点头,转身朝身后的医官下令。
准备担架和止血药。
医官应声,快步跑向医棚。
妇人没有松开手里的木板,她走到港口边缘,抬手指向海面。
你们若从这条水面过去,先死的不是船,是船上的人。
赵奉顿住,转过脸。
为何。
妇人把木板递给他。
木板上用黑炭画着三条线,一条是旧船位置,一条是救援艇当前航道,第三条是一片看不见的回流。
这片水面看着平静,实际上下面是回流,救援艇一进去,会被推到旧船船腹,两艘船一起撞礁。
赵奉盯着木板看了片刻,转头看向齐老七。
齐老七走过来,接过木板,看了三息后点头。
她说的对。
赵奉转身,朝身后的水兵下令。
第一艘救援艇改线,绕过这片水面,从东侧靠近。
水兵应声。
嬴政站在高台上,目光落在那名妇人身上。
他走下高台,穿过人群,停在妇人面前。
你是谁。
妇人抬头,目光落在嬴政脸上,她没有跪,只是行了个礼。
民女宋芷。
嬴政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木板上。
你如何知道回流位置。
宋芷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取出一块铜牌,双手递给嬴政。
铜牌很旧,边缘有明显的磨损痕迹。
嬴政接过铜牌,翻到背面。
背面刻着四个字。
东海七号。
嬴政的手指在铜牌上收拢,他抬头,目光落在宋芷脸上。
徐福的船,为什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