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从人群里快步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拓本和旧册。
他在宋芷面前站定，展开拓本，对着她手里的铜牌看了三息。
拓本上的刻痕和铜牌背面的“东海七号”完全吻合，连边缘磨损的位置都一致。
张良又翻开旧册，逐页核对。
始皇二十六年，东海七号捕鲸船出海，船长徐福，船员十九人，归期未定。
始皇二十八年，东海七号失联，船员名单封存。
始皇三十七年，鬼锻岛重启时，旧船队工牌被列入追查范围。
张良抬头，目光落在宋芷脸上。
“铜牌是真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铜牌只能证明船的身份，不能证明你和走私、失踪或旧账有关。”
宋芷没有辩解，只是从怀里取出一卷帛纸，双手递给张良。
“这是当前航行装载单和船员名单，你们随便查。”
张良接过帛纸，展开扫了一遍。
装载单上写着盐、煤、药材和捕鲸工具，没有军械，没有精铁。
船员名单十三人，大多是东海郡渔民，有两个是退役水兵。
张良把帛纸递给身后的御史台官员，转头看向宋芷。
“领航册呢。”
宋芷的手收回袖中，没有再掏东西出来。
“领航册不交。”
嬴政站在高台上，目光落在宋芷脸上。
“你刚才用领航册画了回流位置，证明你有图。”
宋芷抬头，对上嬴政的目光，语气很平。
“人我先交给你们救，图要等你们证明救完人还肯让人走。”
港口军官脸色一变，上前一步想逼她交出来。
赵奉抬手拦住。
“为何不肯交。”
宋芷看着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过去交出领航册，往往意味着船工被无限期征调。旧船队的临时帮航，最后变成了几年不归。”
她顿了顿，继续道。
“我不是不信朝廷，我是不信朝廷能记得让人回家。”
赵奉沉默片刻，转头看向嬴政。
嬴政没有下令强行搜身，只是盯着宋芷看了五息。
“先救人。”
赵奉应声，转身朝身后的水兵下令。
“按她指的路线，第一艘救援艇准备出发。”
水兵们应声，快步跑向船坞。
宋芷没有离开港口，而是走到赵奉身边，手指向海面。
“回流在这片水面下三尺，救援艇从东侧绕过去，等浪头过了再靠船。”
赵奉点头，让传令兵把这句话传给救援艇。
救援艇缓缓离开港口，在风浪里颠簸前行。
艇上的水兵按照宋芷指引的路线，绕过那片看似平静的水面，从东侧接近旧船。
旧船船身在风浪中剧烈晃动，但没有再被拖向礁区。
齐老七站在港口边缘，举起望筒看了片刻，转头朝赵奉喊。
“鲸体脱困了，已经沉下去。”
赵奉松了口气，转身朝传令兵下令。
“让救援艇加速，尽快接人。”
传令兵应声。
救援艇靠上旧船船舷，第一批船员开始转移。
三名重伤船员先被抬上救援艇，随后是两名失血过多的船员。
医官在艇上初步包扎后，救援艇掉头返回港口。
赵奉站在港口边缘，亲自接应担架。
重伤船员被抬下来，送往医棚。
宋芷没有跟着去医棚，而是转身走向港口方向。
赵奉叫住她。
“你去哪。”
宋芷回头，语气平静。
“回船。”
赵奉皱眉。
“旧船还在进水，底舱可能随时塌。”
宋芷摇头。
“正因为还在进水，所以得有人带路。”
她顿了顿，补充道。
“底舱还有人，他们不熟悉船上通道，你们的人去了也找不到。”
赵奉盯着她看了三息，转头朝身后的水兵下令。
“准备第二艘救援艇，她作为领航协助者登艇，不得单独改变救援计划。”
宋芷没有反对，只是点了点头。
第二艘救援艇准备出发时，铜针机忽然响了。
沈牧站在秦风轮椅旁，低头念给他听。
“旧船上保存着一段冷水海域带回的骨质样本。”
秦风的手指在扶手上收拢。
他抬头，目光落在海面上那艘旧船，声音很轻。
“让救援艇优先保样本。”
沈牧愣了一下。
“先生，底舱还有人。”
秦风没有回话，只是重复了一遍。
“优先保样本。”
沈牧握着铜针机，手指在机身上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把这句话发了出去。
铜针机嗡嗡作响，传令兵接到消息后愣在原地。
他转头看向赵奉，赵奉也看向高台方向。
陆广从高台侧翼走出来，手里拿着医令。
他走到秦风轮椅前，声音很沉。
“我驳回这个建议。”
秦风抬眼看他。
陆广没有退让，继续道。
“先确认伤者通道，再判断样本是否能随人撤出。”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沈牧。
“把秦风原建议与医令意见并列归档。”
沈牧应声，提笔记录。
秦风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松开，他没有再坚持。
陆广转身，朝港口方向走去。
第二艘救援艇终于出发，宋芷站在艇尾，手里拿着绳索。
救援艇再次靠上旧船船舷，宋芷率先跳上去，身后跟着三名水兵。
她带着水兵进入底舱，通道很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
宋芷蹲下身，手掌贴着船板，感受水流方向。
“底舱西侧有裂口，人在东侧角落。”
水兵们跟着她往东侧走，积水越来越深。
宋芷停在一扇半掩的舱门前，用力推开。
舱门后，一个年轻船员蜷缩在角落，腿部被断裂的木板压住。
宋芷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
“能动吗。”
年轻船员摇头，脸色苍白。
宋芷转头朝身后的水兵下令。
“撬开木板，抬人。”
水兵们应声，用铁撬棒撬开木板，小心抬起年轻船员。
积水还在上涨，船身倾斜加剧。
宋芷带着水兵和伤者往回走，通道里的水已经没过膝盖。
他们终于走出底舱，回到甲板上。
救援艇已经靠在船舷旁，水兵们把年轻船员抬上救援艇。
宋芷正要跟着上艇，忽然停下脚步。
她转身，走回底舱方向。
赵奉站在救援艇上，朝她喊。
“你去哪。”
宋芷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指向底舱深处。
“还有东西没拿。”
赵奉皱眉。
“船要塌了，别管东西。”
宋芷摇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不是东西，是你们要的那块骨头。”
秦风坐在轮椅里，目光落在海面上那艘旧船。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收拢，呼吸微微加快。
宋芷走进底舱，积水已经没过大腿。
她蹲下身，从角落里翻出一只用油布包裹的木匣。
木匣很沉，她抱在怀里，转身往回走。
船身忽然剧烈晃动，舱壁发出断裂声。
宋芷脚下一滑，木匣险些脱手。
她咬牙稳住身形，继续往外走。
赵奉站在救援艇上，看见她抱着木匣出来，立刻伸手拉她上艇。
宋芷把木匣递给他，转头看向岸上高台方向。
她的目光落在秦风脸上，声音很冷。
“你们要的是那块骨头，可船舱里还有一个活人，比它更不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