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芷站在测量艇船头，手里攥着刚传回的取水点数据。
她把帛条摊在船板上，碳条在海况图上标出取水点的底流方向和温度，随后沿底流延伸线向西南推算群落正下方的位置。
碳条停在旧标记点旁边，画了一个新坐标。
新坐标与旧标记点相距一丈半。
宋芷的碳条在旧坐标旁边写了三个字。
已失效。
齐老七从另一艘测量艇走过来，看了海况图三息。
他没有接话，只是拿起备用测深锤，转身往船头走。
测深锤下到十一丈半时，锤身传来连续细震。
齐老七的手搁在缆绳上，指尖感受震动频率。
三息一组，震动均匀。
他继续放缆，锤身降到十二丈。
震动消失。
齐老七的手停在缆绳上，转头看宋芷。
骨质群落可能悬在沉积层下方，不是直接搁在海底。
宋芷接过缆绳，手指贴着绳身。
她的碳条在海况图上加了一行。
群落与海底之间可能存在可动沉积层。
韩信从引缆艇那边走过来，看了海况图。
暂停下钩。
马宽站在作业艇乙船头，手里攥着钩篮拉柄。
他听见韩信的命令，手从拉柄上收回来。
赵石从船尾走过来，碳条在编组册上写了一行。
底流静止，可能是两股水流抵消，也可能是水流正在换向。不能因为看起来安全就下钩。
韩信把编组册推到陈器面前。
陈器在末尾签了名。
静止水面不等于安全点。
韩信转头看马宽。
投放小型示踪浮标。
马宽从腰间取出一枚手掌大小的铜制浮标，浮标底部系着短缆，缆端挂着一块薄铜片。
他把浮标放进水中，浮标没有被表层流带走，却在沉降层上方缓慢下陷。
陈器盯着浮标，碳条在检查册上记录下陷速度。
三息后，浮标沉入水面以下三尺，铜片从缆端脱落。
陈器的碳条停在检查册上。
群落正下方存在可动沉积层。
他转头看韩信。
钩篮若直接下沉，会先碰到沉积层，把沉积层压散。完整交界面会被破坏。
韩信接过检查册，碳条在编组册上加了一行。
必须从迎流面切入，避开冻膜完整区域。
宋芷从测量艇那边走过来。
她把海况图摊在船板上，碳条在群落标记点旁边画了三条切入线。
东侧迎流面，西南退流面，北侧缓流带。
她的碳条点在东侧迎流面。
从这里切入，钩篮能托住沉积层，不会一次压散。
陆广的旗语从岸站传来。
切取必须避开冻膜完整区域，保留骨孔与沉积层的连接边。
旗语停了一息，又打出第二段。
先切外缘，再托底部，最后断非关键骨质。禁止钩篮一次收拢。
马宽看了旗语，转头看韩信。
这比预定流程多三息。
韩信没有接话，只是把编组册翻到空白页，碳条在上面写了一行。
切取顺序不能省，多出来的三息从撤离余量里扣。
他把编组册推到赵奉面前。
赵奉在末尾签了名。
丁九从信号塔传来新帛条。
快频从二息一组骤短到一息半一组，乙船下方出现异常回声。
韩信看了帛条三息，碳条在编组册上改了一行。
取骨窗口从预计一刻钟缩短至不到半刻钟。
他转头看马宽。
下钩。
马宽双手握住钩篮拉柄，把钩篮从槽中提起。
钩篮悬在水面上方两尺，他的手停在拉柄上，转头看陈器。
陈器点头，马宽开始放缆。
一丈，五丈，十丈，十一丈。
缆绳在十一丈半处停住。
马宽的手搁在拉柄上，指尖感受钩篮传来的震动。
钩篮没有碰到裸骨，碰到的是包裹骨孔的软沉积层。
他的手没有继续用力，停在原位。
陆广的旗语从岸站传来。
钩齿从沉积层边缘滑入，不能直接刺穿。
马宽调整角度，钩篮沿沉积层边缘缓慢下移。
三息后，钩齿接触到骨质外缘。
他的手搁在拉柄上，转头看赵奉。
外缘到位。
赵奉点头，马宽开始收缆。
钩篮升起时，沉积层没有被压散，骨孔与冻膜仍然连在一起。
陈器盯着钩篮，碳条在检查册上记录取骨耗时。
八息。
他转头看韩信。
超过预定五息。
阿蘅蹲在回收艇船尾，手搁在舵轴上。
舵轴在横向受力时传来的震动比刚才更频繁。
她的手指贴着连接处，感受震动节奏。
三息后，她在船损册上写了一行。
舵轴震动频率加快，预计第十四息进入危险区。
她把船损册递给陈器。
陈器看了船损册，转头看韩信。
撤离时限需要再压缩。
韩信接过船损册，碳条在编组册上改了一行。
撤离时限从十二息降到十一息。
他在末尾签了名。
宋芷从测量艇传回新旗语。
群落外缘正在向内收缩。
齐老七从另一艘测量艇传回旗语。
底层回卷尚未完全接入。
韩信看了两面旗语，碳条在编组册上加了一行。
两组数据不一致时，按最不利判断执行。
他把编组册推到赵石面前。
赵石在末尾签了名。
马宽把钩篮收到水面上方，钩篮内出现一小块完整骨孔，冻膜覆盖在骨孔边缘，一圈沉积层紧贴冻膜下方。
他的手搁在拉柄上，转头看陈器。
要不要再扩大样本。
陆广的旗语从岸站传来。
封篮。
马宽愣了一下。
不再多取一点吗。
陆广的旗语停了一息，又打出第二段。
够用即止，不能为追求更完整而破坏现有交界面。
马宽的手从拉柄上收回来，转身往船尾走。
封篮。
栈桥上，嬴政站在条案边，手里攥着碳条。
他看见陆广下令封篮，手下意识在空白帛条上写了四个字。
再等三息。
蒙毅站在他身后，看见这四个字。
他的手伸过来，按住帛条。
嬴政的手停在半空，转头看蒙毅。
蒙毅的碳条在日志上落笔。
陛下写下“再等三息”，未传出。
他把日志合上，转身往岸站走。
嬴政的手从帛条上收回来，他没有把帛条传出去，只是把它叠起来，压进袖中。
作业艇乙船上，马宽把钩篮放回固定槽，赵奉立即压紧封口。
陈器检查封签，确认完好。
他在检查册上签了名，转头看韩信。
封篮完成。
韩信的旗语立即打出来。
乙船沿西南退线撤返，立即执行。
作业艇乙开始脱钩，船身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弧线。
回收艇靠近作业艇乙，接驳绳甩出来。
阿蘅蹲在船尾，手搁在舵轴上。
舵轴在横向受力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
她的手指贴着连接处，感受震动。
第十三息。
她在船损册上写了一行。
舵轴进入累积变形区，必须在十五息前完成撤离。
陈器接过船损册，转头看韩信。
时间不够了。
韩信的旗语立即打出来。
回收艇提前脱离，不等乙船完全靠拢。
回收艇开始后退，接驳绳收回。
作业艇乙独自沿西南退线返航。
船身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孤线，逐渐远离取骨点。
岸站传来旗语。
乙船独立撤离，合格。
码头上，钱易已经在等着。
他看见作业艇乙返回内港，立即清点人数。
马宽，赵奉，陈器，船工，四人全部归港。
他又检查钩篮，封签，样本记录，全部完整。
钱易在核销单上签字。
乙船任务完成，物资无损耗。
陆广从医棚那边走过来，手里攥着竹签册。
他接过钩篮，打开封签，用银针挑出一小块骨孔边缘的沉积层。
沉积层带着黑色冻膜，冻膜覆盖在骨孔与沉积层的交界面上，完整无裂纹。
他在竹签册上记录骨孔直径，冻膜厚度，沉积层分布，逐项标注。
三息后，他在竹签册上写了一行。
样本合格，骨孔与冻膜交界面完整，沉积层未被压散。
他把竹签册合上，转头看韩信。
可以回岸上复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