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广的旗语从岸站打出来，三段，每段之间隔了两息。
第一段：先切迎流侧外缘。
第二段：再托底部沉积层。
第三段：最后断非关键骨质，禁止钩篮一次收拢。
吴七逐段复述，马宽逐段点头。
钩篮悬在水面下十一丈半，缆绳绷在船舷上，传来均匀细震。
马宽的手搁在拉柄上，拉力稳着没动。
钩齿碰到的不是裸骨。
传上来的触感发软，带着弹性，像一层湿泥裹在硬物外面。
他转头看赵奉。
“软的。”
赵奉蹲到船舷边，手指贴着缆绳。
他感受了两息，碳条在检查册上写了一行。
“钩齿接触到包裹骨孔的软沉积层，未触及裸骨。”
马宽没有加力。
他把拉柄固定在当前位置，转头看吴七。
“传岸站，请求重新确认切入角。”
吴七挥旗，三息后丁九回旗。
陆广的新指令打出来。
“钩齿从沉积层边缘滑入，不能直接刺穿。角度从正下方改为迎流侧三十度斜切。”
马宽松开拉柄，调整缆绳方向。
钩篮在水下旋转，缆绳从左侧滑到右侧，拉力方向偏转三十度。
他重新握住拉柄，缓慢下压。
一息。
钩齿沿沉积层边缘滑动，没有刺穿。
两息。
钩齿滑到沉积层与骨质的交界处，卡住了。
三息。
马宽的手没有再动，等了整整一息。
四息。
钩齿从交界处切入，沉积层被撑开一道缝，骨质外缘露出来。
赵奉看了缆绳传来的震动变化，碳条在检查册上记录。
“切入成功，耗时四息。”
陈器从船头走过来，看了检查册。
他转头看韩信传来的编组册，碳条在旁边加了一行。
“切取耗时超预定，撤离余量减少三息。”
阿蘅蹲在回收艇船尾，手搁在舵轴上。
舵轴传来的震动比三息前更密。
她的手指贴着连接处，数了五下震动。
间隔从三息缩短到两息半。
她在船损册上写了一行。
“舵轴震动频率加快，预计第十四息进入危险区。若继续等待，舵轴可能在第十六息断裂。”
她把船损册递给陈器，陈器签字后传给韩信。
宋芷从测量艇传回旗语。
“群落外缘正在向内收缩。”
齐老七从另一侧传回旗语。
“底层回卷尚未完全接入。”
两面旗子，一快一慢。
韩信站在引缆艇上，看了两面旗语，碳条在编组册上写了一行。
“宋芷数据显示窗口正在关闭，齐老七数据显示底流尚未完全转向。两者矛盾时，按最快关闭速度执行。”
他把编组册推到赵石面前，赵石签了名。
马宽继续操作钩篮。
托底、断骨、收篮，三步走完。
钩篮升到水面上方时，篮内出现一小块完整骨孔。
冻膜覆盖在骨孔边缘，一圈沉积层紧贴冻膜下方，交界面完整，没有裂纹。
马宽的手搁在拉柄上，转头看陈器。
“样本这么小，够不够用。”
陆广的旗语从岸站传来。
“封篮。”
马宽愣了半息。
陆广的旗语停了一息，又打出第二段。
“够用不够用是岸上验证的事。海上的事是把这块完整的带回去。”
马宽的手从拉柄上收回来。
“封篮。”
赵奉压紧封口，陈器检查封签。
栈桥上，嬴政站在条案边。
他的手搁在空白帛条上，碳条落下四个字。
再等三息。
蒙毅站在他身后，看见帛条上的字。
他的手伸过来，按住帛条边缘。
嬴政的碳条悬在半空。
一息。
两息。
三息。
嬴政的手从帛条上收回来。
蒙毅的碳条在日志上落笔。
“陛下写下‘再等三息’，未传出。”
嬴政看见这句话。
“就写未传出。朕写了，但朕没发。”
蒙毅在日志上补充一行。
“陛下要求保留此记录。”
嬴政把帛条叠起来，压进袖中。
海上，马宽封篮后准备撤离。
他握住样篮提环往上提，样篮没有动。
他加了半分力，样篮纹丝不动。
赵奉蹲到船舷边，手指贴着缆绳。
“底部卡住了。”
马宽放下提环，探身看样篮底部。
一小块沉积层被钩齿压在篮底和骨质之间，篮底的金属框架卡住了沉积层的边缘。
他的手搁在样篮上，没有动。
硬拉，沉积层会被扯断，交界面跟着完蛋。
他转头看吴七。
“传岸站。”
吴七挥旗，三息后陆广的旗语打出来。
“不要硬拉。转动钩篮，让沉积层自己松开。”
马宽的手搁在钩篮侧面，缓慢转动。
一息。
沉积层没有动。
两息。
沉积层的边缘出现松动，但仍然贴着篮底。
三息。
沉积层从篮底滑开，样篮成功提起。
马宽把样篮放进固定槽，赵奉检查封签。
阿蘅的声音从回收艇传来。
“舵轴进入第十三息，必须立即撤离。”
韩信的旗语打出来。
“脱钩。”
赵石操作脱钩装置，主钩弹开，缆绳从船舷滑落。
他的手转向备用缆，拉柄扳到底。
备用缆没有脱开。
赵石的手停在拉柄上，感受铜套管内传来的阻力。
盐粒。
他没有连续蛮拉，把拉柄回正半分，调整角度，重新扳动。
一息。
铜套管内传来一声脆响，备用缆从套管中滑出。
两息。
缆绳落水，作业艇船头抬起。
阿蘅的声音再次传来。
“舵轴连接处出现异响，预计第十七息进入断裂风险区。”
回收艇开始后退，接驳绳收回。
第十六息。
回收艇冲出侧流，船身在水面上剧烈摆动。
阿蘅的手贴着舵轴连接处，感受震动。
震动在减弱。
她在船损册上写了一行。
“舵轴出现新裂纹，未断。本轮作业后必须更换，不得以还能用为由拖延。”
作业艇乙沿西南退线返航，船身逐渐远去。
韩信完成清点。
赵二，在。钱四，在。阿蘅，在。马宽，在。
全部归港。
栈桥上，蒙毅把完整的救援过程抄录在日志上。
他的碳条停在第十四息那一栏。
嬴政在第十四息时张了张嘴。
蒙毅看见了。
他在日志上写了一行。
“陛下在第十四息张口欲言，未发出声音。”
嬴政看见这句话，签了名。
蒙毅的碳条悬在日志上方，三息后落笔。
“陛下事后确认：那句话没有说出口，因此不算。”
嬴政点头。
码头上灯火渐亮，钱易清点物资，薛通核对人数。
马宽把样篮从固定槽里取出来，双手捧着，往码头走。
他走了三步，停下来。
赵二从身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马宽的手稳住了，继续往前走。
陆广站在码头边，手里攥着竹签册。
他接过样篮，打开封签，银针贴着骨孔边缘。
冻膜完整。沉积层未散。交界面连续。
他的碳条落在竹签册上，写了一行。
“样本合格。可以回岸上复验了。”
他把竹签册合上，没有笑，转身往医棚走。
铜针机响了。
沈牧的字，一笔一划。
“大祭酒问：人都回来了吗。”
韩信拿起碳条，在帛条上写了两个字。
“都在。”
帛条传走后，码头上安静了片刻。
丁九从信号塔急步走来，手里攥着一张新帛条。
他把帛条递给韩信。
韩信看了帛条，碳条停在半空。
三息后，他把帛条转给宋芷。
宋芷看完，转头看齐老七。
齐老七接过帛条，碳条在海况图上标了一个点。
“循环盒沉没位置出现新的回声源。频率和骨质群落不同。”
他在标注旁边写了四个字。
“不是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