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那句话被张良钉上木架时，码头上的人才反应过来。
那句话不是催促。
是刹车。
韩信站在编组册前，拿起炭笔重新划线。
测量艇，标定新退线，不进入低频最强区。
作业艇，带空篮和独立封存桶，只取外缘沉积物。
回收艇，只负责人员接驳，不承担拖拽。
赵二从人群后走出来。
“接驳位，我来。”
赵奉抬头。
“你上回被缠过脚。”
“对，所以我知道哪里会缠。”
赵二把左脚抬起来，裤管上还有旧缆绳磨出的痕迹。
“这回我盯着那根绳，它缠不了第二次。”
韩信在编组册上落笔。
“批准。”
赵石搬来改过的钩篮，放在条案上。
钩篮被分成三段，每段之间用铜销连接，拖力超过阈值就会自动脱开。
“这回只许碰沉积层外缘，盒子在哪儿都不准探。”
他拿起铜销，在灯下翻了一遍。
“拖力一过线，篮子自己弃掉，不用等人。”
褚六站在训练队列里，第一次没有站在最后。
赵奉把缆绳递给他。
“你递缆，手别抖。”
褚六接过缆绳。
“不抖。”
嬴政站在岸站门外，手里拿着一张帛条。
他写了四个字。
朕在岸，不改令。
蒙毅站在旁边，看着那行字。
嬴政拿起笔，把前三个字划掉。
只留下“不改令”。
他把帛条递给蒙毅。
“抄。”
蒙毅接过帛条，当场誊录，随后把原件和抄件一起钉在木架上。
码头上的人看见那三个被划掉的字，没有人说话。
卯时，三船出港。
测量艇沿新退线前进，宋芷和齐老七分别投下红黑浮标。
浮标在水面停住，间距比上次宽了两丈。
宋芷拿起短旗。
“新退线，标定合格。”
作业艇靠近取样点，马宽站在船尾，手里握着空篮。
空篮比上次轻了三斤，季衡把铜齿全部换成窄齿，分段收拢的机关也改成手动控制。
马宽把篮子放下水面，感受水流。
流速比上次慢了半成。
他松开手，篮子沉入水中。
十丈。
十一丈。
十二丈。
篮子停住。
马宽的手指贴在缆绳上，感受传来的震动。
软。
沉积层。
他等了三息。
缆绳忽然绷紧，一股顶力从下方传来。
马宽的手僵了半息。
他没有加力，先喊。
“三息顶力，请示。”
岸站的旗语传回来。
“只取外缘一撮，不准刺向盒体。”
马宽点头。
他握住缆绳，轻轻晃动篮子，让铜齿只碰到沉积层最外侧。
一撮黑泥被刮进篮中。
马宽立即收篮。
缆绳在水中拖出一道浅痕，篮子升到水面时，底部沾着一层湿泥。
赵奉拿来封存桶，马宽把篮子倒扣在桶口。
黑泥掉进桶里。
陈器拿起温度计，在泥上方停了两息。
“封。”
赵奉压下桶盖，铜扣咬合，发出清脆的响声。
马宽看了一眼沙漏。
比规定提前一息。
船上有水兵低声道：“就一撮，再多取点。”
赵奉只看了那人一眼。
水兵闭上嘴。
作业艇沿西南退线撤离，回收艇提前靠近，接驳绳甩出时，赵二盯着绳环落点。
绳环挂上船舷。
赵二的脚往后退半步，避开缆绳摆动的轨迹。
接驳完成。
回收艇急停时，船尾偏移半尺。
正好落在新退线以内。
阿蘅在船损册上落笔。
“偏移如预期，退线有效。”
她把册子合上，没有多说一个字。
返程途中，马宽站在船尾，手指无意间碰到空篮底部。
微微发热。
他愣了一下，叫来陈器。
“你摸摸。”
陈器把手放在篮底，等了三息。
“有点热。”
他拿起温度计，贴在篮底。
温度计没有动。
陈器收回温度计。
“记录，篮底微热，温度计无反应。”
他抬头看向马宽。
“别用手试，等陆广验。”
码头传来流言。
“篮子沾上了药气。”
“肯定是盒子底下有热的。”
陆广在医棚门口钉了一张新帛条。
“摩擦、沉积反应、局部水流变化，都可能导致微热，暂不下结论。”
他转身看向码头。
“任何人不得用手试温。”
申时，三船归港。
钱易逐件清点。
空篮，完整。
封存桶，完好。
缆绳，无断裂。
他拿起那张提前签好的空返核销单，看了一眼。
单子上的名字一个都没有划掉。
钱易把单子放进档案匣。
“未使用，仍有效。”
薛通站在旁边。
“这回没弃。”
“对，但下回还得签。”
钱易合上档案匣。
“签了才能不想，不签就得多想半息。”
封存桶被抬进医棚，放在条案上。
陆广没有立刻开桶，先让阿福把海上回声记录拿来。
阿福很快捧着两卷帛条跑回来。
一卷是丁九的回声管记录。
一卷是马宽的取样时间记录。
陆广把两卷帛条并排铺开。
时间对上了。
他的手指停在某一行。
马宽取样时，感受到三息一次的顶力。
丁九听见的低频，也是三息一响。
两个节律。
第一次重叠。
陆广抬头，看向信号塔。
丁九正趴在回声管上。
陆广喊了一声。
“丁九。”
丁九跑下信号塔，直奔医棚。
“陆大夫。”
陆广指着封存桶。
“你听现在的。”
丁九愣了一下，随即把耳朵贴在桶壁上。
三息。
一响。
三息。
一响。
丁九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直起身，转头看向回声管。
回声管里，低频仍在传来。
连续。
稳定。
丁九的手指抓住桶沿。
陆广按住封存桶，丁九按住回声管。
两人隔着半个码头，同时开口。
“三息一响——”
“连续低频——”
丁九的声音哑了。
“它们，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