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广站在封存桶前，手指压住桶沿。
码头上的议论声已经压不住了。
有人说海底和桶里是一个东西。
有人说药活了，开始自己转了。
还有人说大祭酒的命感应到了。
陆广没有立刻开桶。
他转身走到木架前，拿起炭笔，在空白帛条上补了一行字。
同时，不等于同源。
他把帛条钉在最显眼的位置，随后转身看向码头。
节律重叠，列为待验项，现在开槽。
张良接过编组册，当场记录。
封存桶被搬进医棚，放在条案上。
陆广拿起铜勺，慢慢撬开桶盖。
黑泥贴在桶壁上，颗粒细密，比普通泥沙更硬。
阿福拿来四个琉璃盒，盒子上已经标好编号。
一号，单独浸泡。
二号，覆盖废槽死骨。
三号，覆盖第622章取回的完整骨孔交界样本。
四号，空白对照。
陆广把黑泥分成三份，分别放进前三个盒子。
第四个盒子里只放海水，不放泥。
季衡从船坞搬来错位双缸泵，泵体比旧版重了两斤，曲柄上的凸台间距缩短到两息。
刘铁匠蹲在泵边，手指敲着木箱。
一下。
两息。
一下。
他嘴里数着拍子。
老韩站在旁边，看着那只泵。
这回不能再磨偏了。
刘铁匠点头。
不偏。
季衡启动泵，水流开始循环。
阿福拿着记录册，站在四个盒子旁边。
这一次，他把标题写对了。
沉积物覆盖对照记录。
张良看了一眼，点头。
归档。
第一组，单独浸泡。
黑泥沉在盒底，水流推动细粒，悬浮物缓慢聚拢。
三息。
没有气泡。
第二组，覆盖废槽死骨。
黑泥贴在骨孔边缘，水流带着细粒从孔隙间穿过。
三息。
一声轻响。
阿福的手抖了一下。
有了。
陆广按住他的肩膀。
别喊，继续记。
第三组，覆盖完整骨孔交界样本。
黑泥覆盖在交界面上，水流比前两组更缓。
三息。
气泡从骨孔边缘冒出。
五息。
气泡停顿。
阿福盯着盒子，手指捏紧笔杆。
陆广拿起银针，挑开第三组样本表面的黑泥。
骨孔边缘的冻膜完整，没有裂纹。
他直起身，看向季衡。
泵压记录。
季衡拿着压力铜片，放在泵腔出口。
铜片震动均匀，没有脉冲。
合格。
陆广点头。
继续。
第一个时辰过去。
第一组仍然没有气泡，黑泥开始沉底。
第二组气泡稳定，三息一响，和废槽一的节律一致。
第三组气泡持续五息后停顿，随后重新开始。
码头上的人已经围到医棚门口。
有人低声问，成了吗。
陆广没有回答。
他拿起噬魂引残液，先滴在第一组样本上。
残液接触黑泥，没有反应。
他记下时间。
一息。
两息。
三息。
残液颜色恢复，黑泥没有变化。
第一组，无效。
陆广把残液滴在第二组样本上。
黑霜从骨孔边缘生成，覆盖面积约三成。
三息。
黑霜开始收缩。
六息。
黑霜崩解，残液重新泛紫。
第二组，六息。
码头上有人低声道，和之前一样。
陆广拿起第三瓶残液，手指停在瓶口。
他看了一眼完整骨孔交界样本，深吸一口气。
滴下去。
残液接触交界面，黑霜瞬间生成。
一息。
黑霜覆盖骨孔，向外扩散。
三息。
黑霜继续加深，边缘没有收缩。
六息。
黑霜仍在扩展。
七息。
黑霜覆盖整个交界面。
八息。
黑霜停住，边缘稳定。
医棚里突然有人失声喊出来。
成了。
北坡工匠抱在一起，老韩拍着刘铁匠的肩膀。
八息，比碎屑多一息半。
阿福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陆广没有动。
他盯着那层黑霜，手指压在案沿。
第九息。
黑霜边缘开始回缩。
陆广直起身，声音传过医棚。
暂不安全。
医棚里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阿福弯腰捡起笔，手还在抖。
陆广把三组数据推到前面。
第一组无效，第二组六息，第三组八息，第九息回缩。
他抬头看向门口。
谁再喊药，罚抄这三句一百遍。
码头上的人先是一愣，随后有人笑出了声。
紧绷的空气松了一些，但没有人再喊。
赵二已经走到码头边，手里拿着铜锣。
沈牧从岸站跑来，拦住了他。
别敲。
赵二愣住。
药不是成了吗。
沈牧摇头。
大祭酒说，八息压毒，第九息回缩，尚未完成反扑测试。
他把帛条展开，指着上面的字。
这三句，一个字都不许删。
赵二把铜锣放下。
那我该怎么报。
沈牧看着他。
不报，等。
嬴政站在医棚观察窗外，从头到尾没有进去。
他看完第九息的回缩，转身看向陆广。
第九息之后，你最怕的是什么。
陆广的手指还按在案沿上。
怕它不是失效。
嬴政皱眉。
那是什么。
陆广抬头，看着那层正在回缩的黑霜。
怕它换了个方向。
第十息。
黑霜没有崩解。
它突然向骨孔内部收缩，速度比任何一组都快。
陆广的银针停在骨孔上方，一动不动。
它没散。
他的声音很轻。
它在往里钻。
陛下，真正的反扑，可能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