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没有立刻把“三天”写进出航令。
他按住宋芷的海图，手指停在群落中心标记旁边。
“禁入区边界在哪。”
宋芷拿起炭笔，在海图上划出一道弧线。
“这里，距目标当前位置两丈半。”
“两次测量间隔多久。”
宋芷翻开记录。
“第一次在申时，第二次在戌时，间隔两个时辰。”
韩信看着那条弧线。
“两个时辰测一次，推出三天，依据是什么。”
宋芷的手停在半空。
齐老七站在旁边，喉结动了一下。
“是我算的。”
他把回声记录推到前面。
“七息一响，我把响声当成移动步长，算出每七息移动半尺，三天后抵达禁入区。”
韩信接过记录，看了一遍。
“你测出的是撞击间隔，还是每次撞击后的独立位移。”
齐老七的脸色变了。
“我测的是撞击间隔。”
他咬了咬牙。
“我把声响当成了脚步。”
码头上的议论声压下去。
齐老七拿起炭笔，在自己的推算下面写了一行字。
**仅测声响间隔，未测单次位移，速度推算撤回。**
他把笔放下，看向韩信。
“原条保留，结论撤回，记我名下。”
韩信没有立刻接话。
他转身看向张良。
“记一条，韩信未追问测量依据，便接出三天期限，接错结论的责任由韩信承担。”
张良的笔停了半息，随后在编组册上落笔。
宋芷站在旁边，看着那行字，没有说话。
齐老七的手指抓住案沿。
“大将军，这是我的错。”
“对，是你的错。”
韩信把记录推回去。
“但我接了你的结论，就得担这个责任。”
他顿了顿。
“不能以副记录员受处分为由，把后续推断全压给你。”
齐老七低下头。
码头上的人看着那两行字，有人低声道：“齐老七自己撤，大将军也跟着记。”
沈牧从偏殿跑来，手里拿着一张帛条。
所有人停下手里的活。
沈牧把帛条展开，声音很平。
“陆大夫刚诊过脉，大祭酒左手握物的力量再次下降，能听懂，也能回答，但可能在次日进入无法完整表达的状态。”
码头先是一静。
嬴政站在岸站门外，手指按在木架上。
他看着海图上的“三天”，沉默片刻。
“朕盯错了期限。”
蒙毅的笔停在日志上方。
嬴政转身看向陆广。
“把三栏都摆出来。”
陆广走到条案前，拿起三张帛条，并排钉在木架上。
第一栏，系统寿命，两千零八十二日。
第二栏，病情余时，门框九道痕，已刻八道。
第三栏，样本窗口，三天后进入禁入区。
陆广的手指停在第二栏上。
“增加的一百九十日，只改变第一栏。”
他指着第二栏。
“第八道刻痕没有消失。”
随后指着第三栏。
“海底位置也没有因此停住。”
码头上刚松下的一口气重新绷紧。
有人低声道：“那还剩多少时间。”
陆广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回医棚，拿起废槽一的观察记录。
丁九从信号塔跑下来，手里拿着新的回声数据。
“宋芷，七息一响还在，但位置标定我不确定。”
他把帛条递过去。
“我只能听见撞击，听不见它挪了多远。”
宋芷接过帛条，看了一遍。
“原条保留，位置持续内移单独标注为待定位复核。”
她拿起炭笔，在海况图上重新标记。
丁九点头，转身跑回信号塔。
吴七拿起短旗，重新打旗语。
“七息一响，位置待复核。”
岸站收到旗语，复述时把两句话分开念了一遍。
码头上流传的“海底拖药之物”失去依据，但议论声没有停。
嬴政走到木架前，看着那三栏期限。
他转身看向韩信。
“缺人，缺料，还是缺一项没做过的验收。”
韩信拿起编组册，翻到三页并排的任务清单。
“目标复核，宋芷和齐老七负责，缺独立定位设备。”
“设备验收，季衡和陈器负责，缺备用钩架最后一轮横摆。”
“状态转运，陆广负责，缺完整冻膜的二次反扑数据。”
嬴政看完三项。
“缺口列清，不许笼统回复正在赶。”
他顿了顿。
“有缺口就补，能并行就并行。”
钱易从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帛条。
“独立工料账已经准备好，合规领料与验收可以同时进行。”
他把帛条摊在条案上。
“不必等上一项结束再开始下一项。”
宋芷拿起测深绳，不等船坞收工便开始岸上定位复核。
季衡从船坞搬来外部承托装置，不等目标坐标确定便开始验证承载极限。
码头上原本串行等待的流程，第一次被真正协作挤开。
沈牧拿着三栏期限的抄件，转身跑回偏殿。
秦风躺在榻上，毒纹已经越过腋下，暗紫色的毛刺密密麻麻。
沈牧把帛条展开，放在他手边。
秦风睁开眼，看着那三栏数字。
他拿起炭笔，手指抖了两下，写下一行字。
**明日之前，能不能把它带回来。**
沈牧看着那行字，喉结动了一下。
秦风咳出一口血，血沾在袖口上。
沈牧拿起帛条，这次把秦风的恐惧也原样写下。
他转身走出偏殿，把帛条钉在木架上。
码头上的人围过来，看完那行字，没有人说话。
陈器在船坞清点运输器具，手里拿着一张样本标签。
标签上写着：完整冻膜，八息压毒，第622章乙船任务编号。
他翻开核销记录，找到对应条目。
乙船任务，第十三息弃篮，人员全部归港，样本未回收。
陈器的手停在记录上。
他拿着标签和核销记录，直奔医棚。
陆广正在准备二次反扑测试，看见陈器跑来，抬头。
“怎么。”
陈器把两张记录并排放在条案上。
“陆大夫，医棚里验了八息的这一份样本，用的是乙船任务编号。”
他指着核销记录。
“但乙船任务在第十三息弃篮，样本没有回来。”
陆广接过两张记录，看了一遍。
他的手指停在标签上。
“那这一份是谁。”
陈器没有回答。
他拿起那份样本，看着标签上的编号。
“海里的篮子没有回来。”
他把两张记录并排压住。
“那医棚里验了八息的这一份，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