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室的烛火晃了晃。
孙平把手收了回来，顺着陆广指的方向，低头看那枚子母空心银针的尾巴。
垂向床底废液桶的透明琉璃回流管里头，原本清亮的引流液变了颜色。
三号槽底下的微负压吸力还在拉扯，粘稠的紫黑毒液顺着管子内壁往下淌。毒液里裹着一层细碎的灰白小渣子，每往下滑一点，管壁就发出沙沙的轻微声响。
张良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盯着回流管底下的密封桶：“猪脬模拟测试里的黑砂，正从大祭酒经脉深处排出来。”
床头案几上的铜针机匣子咔咔作响。
沈牧扑到案几跟前，用袖子擦了把脑门上的汗，按住跳动的帛条，借着烛火看清铜片刚拓出来的墨字。
沈牧扭过头冲着榻前喊道：“陛下，陆大夫，铜针机报的吉兆，字条上写着，检测到宿主未动用系统锁毒，纯靠自建医工实测体系连根拔除噬魂引，历史功绩核算倍率提升至特等。”
榻上的秦风听见这句，咬紧的牙关总算松开一些。
从左臂尺泽穴到天府穴这段皮肉底下，冰凉的澄明重液顺着管子不断冲进经络，撞上盘在骨头深处的毒根。
好几天没知觉的左胳膊神经缓了过来，骨头里像被刀刮一样疼，疼得直冲脑门。
秦风后背绷直，右边肩膀跟着抖，底下的锦褥全被冷汗浸透。这波属实是无麻药直接做骨髓清创手术，痛感直接拉满了。
站在旁边的嬴政大步跨上来。
始皇帝伸出双手，按住秦风发抖的右肩，往下压住力道，把秦风按在楠木榻上。
秦风头上的冷汗甩在嬴政玄色袖口上，洇出一小片暗色水印。
嬴政低着头，盯着秦风左胳膊上鼓起来的黑筋，沉声对外头说：“三号槽维持原速，外廊冰套管谁也别动，朕陪你熬过这三十息。”
声音穿过竹帘，传到了院子里。
院里的火把烧得噼啪响，四十多名工匠和水兵守在各自的五尺划线里，谁也没乱挪窝。
医棚门口，季衡握着双缸活塞泵的调速杆，眼珠死盯着水银测压计的红线。
三号缓冲槽底座两边，马宽和褚六蹲在湿石板上，一个抓着方木牌，一个扣着圆铁环。
赵二站在木墩子上，等十息沙漏漏完，压着嗓子喊：“十息到，换阀。”
马宽往下按手，褚六顺势往上提。
竹阀咔哒响了一声，两边同时换好，刚在管口聚起的一点盐沫排进废液盒，管里的负压没停下半分。
院子中间的六座木托架旁边，老韩和北坡船工们端着木盆，把混着粗盐的碎冰一勺接一勺倒进双层铜管的夹层里。
陈器拿着铜水平尺，宋芷和齐老七拿着测温管，顺着三丈长的管子来回看。
整座院子只剩下活塞泵的推拉声、竹阀的闭合声，还有碎冰掉进铜槽的碎响。
偏殿榻尾，宋芷手里的总沙漏流过了第七息。
秦风左臂上那道离着腋下天府穴只剩三寸的暗紫毒纹，不再乱跳。
陆广左手按在秦风左手腕的寸口脉上，右手稳稳捏着子母银针的铜柄，盯着皮肉底下的动静。
沙漏走到第十息。
毒纹最前头那几根紫黑毛刺，在药液冲刷下散开，鼓起的黑筋一点点平了下去。
到了第十五息，在秦风左臂上待了整整九天的暗紫纹路顺着肉皮往回收，退到尺泽穴的针口旁边，变成一股乌黑毒血，被负压吸进琉璃回流管，流进床底下的桶里。
秦风觉着左胳膊里火烧火燎的刺痛在退，一股温温的暖意漫上来，顺着肩膀往身上散开。
院外医棚里，赵二翻过沙漏，喊了第三轮：“二十息，换阀。”
马宽和褚六推拉木柄，换过管路。
偏殿内室的沙漏慢慢往下漏，二十五息，二十八息，三十息。
最后一缕紫黑血丝顺着副道排干净，透明的琉璃回流管里头，涌出一截发红的血水。
搭着脉搏的孙平眼睛发红，抬头大声报：“寸口脉每息四至，沉稳有力，尺泽、曲池两穴皮温全面恢复。”
陆广手腕翻转，拧死银针铜阀，拿棉球按住针孔，把银针拔了出来。
“截断药渠，收针。”陆广松了口气，后背的衣裳早被汗打湿了。
偏殿内外一下子没声了，外廊的工匠们放下铁铲，全转头看着屋里的帘子。
楠木榻上，秦风胸口起伏，吐出一口发凉的浊气。
他眨了眨眼，慢慢睁开，看见屋顶熟悉的木头纹路，还有嬴政就在跟前的脸。
接着，秦风那只在被窝里歇了好几天、原先抬不起来的左手，动了动。
手指合拢，左胳膊慢慢离开褥子，抬起来握住了嬴政按在他肩头的玄色护腕。
嬴政按在秦风肩头的手晃了下。
这位帝王低头看着腕子上那只恢复血色的手，反手抓紧了秦风的小胳膊。
秦风偏过头，隔着卷起的竹帘，看向外头石阶下的陆广、季衡、陈器、韩信，还有满院子衣服湿透的工匠和水兵。
他嗓子发干，说话声音沙哑，吐字却很稳：
“陛下，这回臣没烧命，是你们用规矩，把臣从海里捞回来的。”
话刚说完，床头案几上的铜针机嗡的响了一声，弹出来的铜片全落回了槽里。
秦风脑子里冒出一行字。
【完成“铁律护生·医工破局”特等功绩，反哺宿主寿命六百日，当前寿命余额两千六百八十二日，全身受损经脉全数修复。】
【额外奖励国运基建总纲：《大秦水力锻锤与深海特种耐压钢锻造图谱》。】
一股暖流漫过周身骨肉，秦风只觉原先亏空的力气全回来了，脑海里还多出一套重型水力机械和冶金图纸。六百天寿命直接到账，这波属实是满血复活外加超级大爆装了。
院子外头，蹲在三号槽边的赵二听见屋里传出人声，从地上蹦起来，奔向廊柱上挂着的那面铜锣。
天边的早霞破开海雾，顺着水路照进偏殿外廊。
秦风借着嬴政胳膊的力气，从榻上撑起身子，靠在枕头上坐直。
他抬起头，越过门槛，看着门框上那九道横线划满的刀印子，低声说：
“沈牧，把我的小刀拿来，门框上的九道痕满了，咱们得亲自去外头，给大秦刻上第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