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云宗，后山禁地。
长生背着手，在密室门口来回转圈。脚下的靴子把松软的泥土踩出一个个浅坑。
“坏了，全坏了。”
长生嘴里嘟囔着，满脑子都是老祖刚才吐血倒下的画面。
在他看来，听云宗就是个在夹缝里求生存的小破庙。虽然宗主苏听云平时爱吹牛，但在长生眼里，那不过是苦中作乐。
刚才那场架，在他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人眼里，简直就是自杀式袭击。
“老祖也是，你说你一个快入土的人了，非跟人家圣地出来的拼什么命？”
长生叹了口气。他觉得老祖肯定是透支了下辈子的运气，才勉强把那帮人唬住。现在人躺在里面生死未卜，听云宗的顶梁柱眼看就要塌了。
嘎吱——
密室的石门开了。
苏听云耷拉着脑袋，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
“师叔，老祖他老人家……还在吗？”长生赶紧迎上去，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亡魂。
苏听云眼皮翻了翻，本想说“老祖正忙着偷笑呢”，可话到嘴边，立刻变成了凄凉的颤音：“惨呐！师侄，老祖他为了护你，心脉全断，现在就靠一口气吊着。”
说着，苏听云指了指胸口：“刚才他老人家醒了一次，非说是你那双眼睛太招摇。药王谷那帮土匪盯上你了，连中州的老怪物都要惊动。咱们听云宗，这回怕是真要绝后了。”
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负罪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都怪我。”长生一拳砸在旁边的老松树上，震落了一地松针，“要不是为了我这双眼，老祖也不会遭这罪。药王谷这帮炼药的，心真黑！”
“师侄，你也别太自责。”苏听云拍拍他的肩，顺手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老祖说了，只要你安全，咱们宗门就算全灭了也值。哪怕药王谷的人现在杀过来，我苏听云头一个顶上去，大不了让他们把我剁成肉泥喂狗！”
长生听得热血上涌，眼眶红得发烫。
“师叔别说了！只要我不死，我就给宗门弄药！那帮药贩子不是要挖我的眼吗？我先去把他们的药库炸了！”
苏听云心头一惊，暗骂这小子怎么比刘大雷还能惹事，赶紧拉住他：“别冲动！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闭关，多炼点……不对，是多感悟人生。咱们宗门现在缺钱，缺资源，尤其是那种能让老祖续命的丹药。”
“我炼！”长生咬牙切齿，“我这就回去开炉！”
看着长生风风火火跑向偏殿的背影，苏听云那副凄惨的嘴脸瞬间收起。
他转过身，对准石门轻咳一声。
“师祖，别装了，人走远了。”
石门内传来一阵轻快的翻身声。
听云老祖从榻上坐起来，哪还有刚才那副将死之人的模样？他随手扔掉手里的血包，抓起一颗长生之前留下的红果子就往嘴里塞。
“呸，这血浆味道调得太腥，下次让刘大雷少放点朱砂。”听云老祖嚼着果子，含糊不清地问，“那小子信了？”
“信了，心疼得都要去炸药王谷山门了。”苏听云嘿嘿笑着，蹲到榻边，“不过师祖，刚才那云重可是真受伤了，圣地那边……”
听云老祖眼神闪烁：“伤就伤了，老子那把锈铁剑可是叶圣主给的宝贝，专门克他们云霆圣地的路数。不过药王谷那边倒是有点麻烦，我听那药隼临走时的语气，怕是要去中州搬救兵。”
苏听云皱眉：“中州那帮老家伙要是过来，咱们这戏还演得下去吗？”
“演不下去也得演。”听云老祖伸了个懒腰，“叶圣主交待过，长生这孩子心思太单纯，非得让他觉得天底下全是坏人，他才能长记性。去，告诉刘大雷，让他去药王谷附近转转，给那帮人添把火，别让他们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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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药王谷祖地。
这地方跟北州分部的寒酸样完全不同。
群山环绕，每一座山头上都飘着淡淡的丹香。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巨大的青铜鹤在空中飞过，那是药王谷特有的传信傀儡。
议事大殿内。
由于常年炼丹，这里的墙壁都被熏成了古铜色。
主位上空着，那里原本是属于老祖的位置。
药隼此时正跪在台阶下，脸色白得像纸，一只袖子空荡荡的，看起来惨不忍睹。
“废物！”
大殿上方，一道虚影缓缓凝聚。
那是跨州传讯阵映射出来的投影。
老者须发皆白，连眉毛都垂到了肩膀上，浑身透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北州分部，竟然被一个小小的听云宗打成这样？连云霆圣地的长老都受了牵连？药隼，你这谷主当到头了！”
药隼浑身发抖，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地砖上。
“老祖息怒！非是属下无能，实在是那听云宗藏得太深。他们那个老祖，手里拿的是一把极其邪门的断剑，连云重长老的护体神光都能劈开。”
药隼咽了口唾沫，急急忙忙抛出最后的底牌：“而且，那听云宗里有一个叫长生的弟子。此子年纪轻轻，竟然生出了一双带有冰蓝珠影的眼睛。属下查阅古籍，那……那是凝眸珠！”
嗡——
大殿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下。
那道原本虚浮的老者投影，竟然凝实了几分。
“你说什么？凝眸珠？”老者的声音变得尖锐且急促，“你确定在那小子眼里看到了珠影流转？”
“属下拿项上人头担保，绝无虚言！”药隼大声喊道。
画面那头，中州老祖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药隼等得心慌，地砖上的汗迹已经渗开了一大片。
终于，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上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好，很好。”
“原本老夫只想让你们屠了听云宗，把面子挣回来。但现在，计策变了。”
老者的虚影站起身，在大殿上方踱步。
“传我法令，即刻开启屠灭听云宗的指令，北州附近所有药王谷的附属势力，全部动员！”
“但是！”老者的声音陡然转厉，“长生此子，务必活捉！老夫要他那双眼珠，必须是活着的时候取出来，药力才不会散。若是带回来一具尸体，或者弄坏了眼珠子，药隼，你就把自己练成尸丹补缺吧！”
药隼心头狂跳。
“活捉长生，带回中州……属下领命！”
画面消失，大殿恢复了死寂。
药隼站起身，脸上的卑微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兴奋。
他走出大殿，看着远方的北州方向，阴森地笑出了声。
“听云宗，长生……你们惹谁不好，偏偏惹了中州那帮求药若渴的老怪物。这次，看谁还救得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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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北州的一处破落小镇里。
刘大雷坐在一间茶馆的二楼，脚搁在栏杆上，手里抓着一只油乎乎的鸡腿。
林回和吴有脑蹲在旁边，两人正对着一堆刚抢来的传讯玉简指指点点。
“师兄，这药王谷真上钩了。”林回揉了揉太阳穴，“听说中州那边发话了，要活捉小师弟。”
刘大雷啃了一口鸡腿，满嘴流油：“活捉好啊，活捉说明他们不敢动真格的。只要不敢下死手，咱们这戏就好演。”
吴有脑闷声问：“那咱们现在干什么？”
“干什么？”刘大雷吐掉一根鸡骨头，眼神瞄向了镇子中心最大的一家药材铺，“药王谷既然要玩大的，咱们得先帮小师弟把‘欠债’的感觉做足。去，把这家的药库撬了，留个长生的名号。这叫‘为救老祖，长生被迫打劫’。”
林回咧嘴一笑：“这名字好，够煽情。”
“对了。”刘大雷收起笑容，看向听云宗的方向，“圣主那边传话过来，长生的封印最近有点松动，千万别让他真把那些药王谷的人拍死了。得控制节奏，明白吗？”
“明白。”
三人对视一眼，各自消失在阴影中。
而在听云宗的丹房里。
长生正对着一尊破旧的黑鼎，拼命往里塞着各种乱七八糟的药草。
他满脸漆黑，眼睛却亮得吓人。
“老祖，师叔，你们等着。我就是把这辈子攒的血放光，也得练出让你们长命百岁的神丹！”
长生一边扇火，一边咬牙切齿。
他完全没意识到，整个北州的修仙界，正因为他这双眼睛，彻底乱成了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