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火城，药王谷分部。
昔日人头攒动、丹炉轰鸣的繁华景象，此时早已变成了一片断壁残垣。炼丹大会上那惊天一掌不仅拍碎了药王谷的大门，也顺带把城内大半的药材渠道给震断了。
城外南边的小巷子里，叫卖声却比往日还要高亢几分。
“走一走，看一看了啊！上好的‘清心寡欲定神香’，北州灵虚观秘传，专门对付这种因为看了老祖斗法被吓出来的离魂症！”
刘大雷把原本那身听云宗的破道袍换了，套了件洗得褪色的灰布长衫，两撇八字胡贴得歪歪扭扭。他手里晃荡着一把写着“童叟无欺”的破折扇，脚底踩着个烂木头箱子。
林回和吴有脑两个，一个负责在旁边敲破锣，一个负责低头装哑巴。
“师兄，这玩意儿真能卖出去？”林回压低嗓门，有些心虚地瞄了眼箱子里那些用锯末和廉价香料掺出来的黑棍子。
“你懂个屁。”刘大雷斜眼看了看城门口那排长龙，“现在全城的高阶药材都被药王谷搜刮去救治云重那个倒霉蛋了。剩下的散修被那天老祖的‘残剑’剑意震得神魂不稳，正愁没地方撒灵石。咱们这叫精准扶贫，帮他们把多余的灵石处理掉。”
话音刚落，一个顶着爆炸头、满脸黑灰的散修就跌跌撞撞跑了过来。
“掌柜的……你这香，真能压得住那股子‘老祖威压’？”
刘大雷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根包装稍微好点的，凑到那散修鼻子底下闻了闻。
“这位道友，我看你印堂发黑，刚才在那天火广场上没少挨余波吧？实不相瞒，我这香里掺了九九八十一味静心草，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原本卖十块中品灵石一捆，今天看你我有缘，五块灵石，拿走！”
散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颤抖着手掏出五块灵石，抓起一捆香就跑，生怕刘大雷反悔。
“嘿，第十六个。”林回在账本上划了一杠，“师兄，咱这钱挣得，良心真不疼？”
“疼什么疼？咱们得给小师弟攒老婆本。”刘大雷数着灵石，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草，“那傻小子现在估计正搁宗门里哭天喊地炼药呢，咱们当师兄的，不得帮他把这局势搅得更烂点？”
等到夜幕低垂，刘大雷掂了掂怀里沉甸甸的灵石袋子，对着两人使了个眼色。
“分赃完了，干点正事。吴有脑，东西带了吗？”
吴有脑闷头从怀里抠出一个酒葫芦。这葫芦表面泛着一股子令人不适的暗紫色，里面晃荡的液体半透明，看着像白开水。
“这药，玄天宗那帮人试过。”吴有脑话不多，吐字很慢，“喝了之后，灵力倒灌，拉稀到虚脱。不致命，但想动弹，难。”
“好兄弟，这药理知识没白学。”刘大雷拍了拍吴有脑的背，“听云宗现在对外得装穷、装惨、装快倒闭。药王谷这帮人现在肯定在加急炼丹，准备去中州请援兵。咱们给他们加把火，让他们在拉肚子中反思一下人生。”
三个人借着夜色，轻车熟路地绕过药王谷在城外的岗哨。
药王谷在北州能横着走，最大的底气就是城郊那处“翠玉灵泉”。那是炼丹的引子，所有疗伤补气的丹药，最后一道工序都得用这泉水浸润。
“那哨兵睡得跟死猪一样。”林回趴在草丛里，看着远处歪在石柱上的两个药王谷弟子，一脸嫌弃。
“正常，他们觉得自己是北州霸主，谁敢动他们家水缸？”刘大雷猫着腰，溜到了灵泉的上游。
吴有脑蹲下身，把葫芦塞子拔开，那无色无味的液体顺着水流缓慢渗了进去。
“药力，三个时辰后发作。”吴有脑掐着指头算了算，“正好是他们开炉出丹的时间。”
刘大雷看着灵泉里泛起的一圈细小涟漪，把折扇往后腰一插。
“行了，活儿干完了。撤！”
“师兄，咱们不给小师弟留点记号？”林回临走前问了一句。
“留什么记号？咱们现在是‘流窜散修’。”刘大雷嘿嘿笑了几声，“记号得留在那帮人的肚子里。等长生发现药王谷的人都成了软脚虾，他肯定会觉得是自家老祖的余威还没散。这种‘自我攻略’，才最带劲。”
三条黑影飞速远去，消失在荒郊野岭的迷雾中。
此时的药王谷内部，几十个巨大的丹炉正冒着蓝盈盈的火光。
药隼坐在主位上，仅剩的那只手死死抓着扶手，对着台下的一众长老吼道：“快！云重长老的伤不能再拖了！中州那边明天就会有传音法阵开启，要是让他们看到咱们连一炉‘生肌续命丹’都拿不出来，你们都给老子进炉子炼了！”
“谷主放心！灵泉水已经引过来了，这一炉必成！”
几个长老满头大汗，指挥着弟子将一桶桶刚从翠玉灵泉打上来的泉水倒入冷却槽。
他们谁也没注意到，那原本清澈的泉水，在入槽的一瞬间，泛起了一种微不可察的、像是老油条炸过后的暗沉色泽。
一股子宿命的味道，在药王谷的空气中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