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凡人城。
一座名为“醉生梦死”的破旧茶馆里,正中间的八仙桌旁,坐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
这人穿着一件到处是补丁的青衫,桌上横着一个布满划痕的暗沉剑匣。
他手里正捏着三枚铜板,对着桌对面一个摆地摊的半瞎老头吹胡子瞪眼。
“礼剑大爷,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灵石,您拿三枚铜板就想包圆我这整桌的‘天材地宝’?”
那地摊老头指着一堆其实是边角料的矿石,语气有些发虚。
礼剑冷哼一声,粗糙的指头敲了敲剑匣。
“你这些烂石头,拿去填厕所都嫌硌脚。我给你三枚铜板,那是看在你这桌子腿儿挺稳的份上。”
正说着,礼剑怀里那块藏在破棉袄里的传讯玉简,跟抽了疯似的疯狂跳动。
他手腕一翻,一抹灵力扫过。
下一刻,礼剑屁股底下的长凳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挖眼?中州药王谷那帮只会玩泥巴的,要挖我小师弟的眼?”
礼剑的声音在喉咙里压得极低,像是一场即将来临的暴雨。
对面的老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礼剑猛地站起身,袖袍随意一挥。
“哗啦——”
那一桌子用来充场面的假灵石和烂矿石,被这一挥之力直接扫成齑粉。
那堆灰尘在空中打了个转,竟然生生被挤成了一个圆润的球体,稳稳落在老头手里。
“礼剑大爷,您这……”
等老头睁开眼,茶馆里哪里还有那青衫客的身影?
唯有一道无声的流光,像一根扎透了云层的细针,笔直地扎向北州听云宗。
茶馆的屋顶上,破了一个能看清月亮的小孔,边缘光滑如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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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州,听云宗山脚下。
大批穿着玄青色法袍的药王谷精锐,正排成整齐的方阵。
这些人手里拎着制式的火龙杵,背后背着成捆的符咒,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我是来抄家”的傲慢。
“谷主说了,听云宗那老不死的是强弩之末。”
领头的执法队长啐了一口,盯着山上那层已经裂开纹路的护宗阵法。
“只要阵一破,那个叫长生的小崽子,必须活着。剩下的,全杀了炼成人丹,正好补补咱们这段时间亏空的灵气。”
阵法内,听云宗大殿前。
长生正撅着屁股,蹲在一堆杂物面前忙活。
他手里攥着一叠焦黑的符纸,嘴里咬着笔杆子,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
“药王谷,老子跟你们拼了!”
长生从怀里掏出一大堆看起来圆滚滚、通红诱人的“补血丹”。
他把这些丹药剥开,把里面的药粉全倒了出来,掺进自己特制的爆裂粉里。
“这是凌师姐教的,叫‘出其不意’。”
长生一边抹汗一边嘀咕。
“这帮人肯定觉得我想求和献药。等他们拿了药,我就引爆里面的暗雷。”
他看着手里那些被重新捏成丹药形状的“炸药包”,心疼得嘴角抽搐。
为了这些陷阱,他把自己这些年攒的那些低阶草药全霍霍光了。
就在这时,护宗大阵传来一声凄厉的哀鸣。
“咔嚓!”
原本透明的光罩,被数十道火龙杵喷出的烈焰烧出了个大窟窿。
药王谷的人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野狗,嚎叫着冲向山门。
“为了圣药!活捉长生!”
冲在最前面的执法队弟子,手里灵剑的光芒闪得长生有些睁不开眼。
长生深吸一口气,刚要把手里的“假药”撒出去。
异变突生。
原本杀气腾腾的执法队先头部队,在踏入听云宗山门台阶的第一步,动作突然变得极其诡异。
那个叫喊得最凶的队长,前一秒还在挥剑,下一秒整张脸瞬间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
他的眼珠子猛地鼓了出来,像是要跳出眼眶,手里的长剑直接脱手掉在了地上。
“唔……呕——!”
一道惊天动地的干呕声,打断了所有的冲锋口号。
紧接着,像是引发了某种可怕的连锁反应。
“咕噜噜……”
一阵低沉、密集的肠鸣声,在寂静的山门前此起彼伏。
长生正举着一袋子“炸药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眼睁睁看着那几百个如狼似虎的精英修仙者,整齐划一地弯下了腰。
“噗——嗤!”
一股难以名状的味道,瞬间在大殿前弥漫开来。
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炼气、筑基高手,此时全都夹着腿,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更有甚者,直接瘫倒在台阶上,一边吐着白沫,一边两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臀部,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丹……丹里有毒……”
执法队长趴在地上,裤裆下面渗出了一团可疑的暗色。
他指着身后的药袋子,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一样。
“咱们带的灵泉水……有问题……”
长生提着药袋子,大着胆子往前蹭了两步。
他伸长脖子,凑到一个掉落在地的水囊边上,用力嗅了嗅。
一股极其浓郁、辛辣,还带着一股子陈年大粪烂在土里的特殊气味,猛地钻进他的鼻孔。
“呕!”
长生差点被这味道掀了个跟头。
他捂着鼻子,脑子里飞速旋转。
“这味儿……怎么这么耳熟?”
长生猛地一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这是以前在灵草峰后坡,那些烂掉的‘夺魂草’混合了‘巴豆根’的味道!”
那是他当初炼药失败,倒进后山沟里的废渣。
那些废渣发酵了三年,味道跟这水囊里的简直一模一样。
长生看着漫山遍野、拉得虚脱的药王谷精锐,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中。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道循环?”
长生喃喃自语,眼神里流露出一抹悲悯。
“一定是这帮人平日里炼药不认真,不爱护草药,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药王谷,你们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竟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刻,赶上了全体炸炉的大灾报?”
他看着手里还没来得及扔出去的“假药”,突然觉得自己准备的这些东西,跟人家的“自作孽”比起来,简直是太小儿科了。
而躲在偏殿后面观察局势的苏听云,正死死捂着嘴,憋笑憋得满头大汗。
“刘大雷啊刘大雷,你小子这药下的……真是绝了。”
苏听云看着自家师侄那副“深以为然”的迪化表情,心说这戏,恐怕是越来越好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