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火城郊外的泥巴路上，一串乌黑的浓烟在大地尽头拉出了长长的尾迹。
长生半截身子露在舱盖外面，手里拎着那把半人长的硕大扳手，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低头瞄了一眼怀里沉甸甸的储物袋，那是刚从那个云霆圣地统领身上拽下来的。
里面那些闪着灵光的石头晃得他眼晕。
“师姐，你说这些人是不是脑子缺根弦？”
长生回头冲着坐在炮塔上的凌念生喊。
“明明穿得那么体面，非要跑来撞我这车。我这可是正经的劳动工具，弄坏了赔得起吗？”
凌念生低头看着长生。
那张沾满了黑油、却又透着股憨直劲儿的脸，让她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刚才，一个元婴后期的修士，连个屁都没放出来，就被这小子用一根废铁管子喷出的铁珠子打趴下了。
最离谱的是，长生自始至终都觉得这只是“普通的土炸药”和“力气大点”的结果。
“长生，你那‘坦克’慢点开。”
凌念生换了个姿势，把红裙往腿边收了收。
“后面那黑烟，快把半个北州的天都遮住了。”
“慢不了！水箱里那点存货刚才为了熄悦来居的火，全喷出去了。”
长生拽了一下操纵杆，脚下的铁疙瘩发出一阵刺耳的齿轮磨损声。
“现在锅炉干烧着呢，日月乾坤鼎里的九阳真火要是炸了，咱俩都得去陪老祖宗看风景。”
坦克跌跌撞撞地撞开一片灌木丛，履带把粗壮的树根直接切断。
一股燥热的蒸汽从长生脚底下钻出来，烫得他直跳脚。
“快快快！看见前面那潭水没？那可是救命的泉水！”
坦克轰隆隆地停在寒潭边，地面的积雪被履带散发的高温瞬间化成了白气。
长生翻身跳下车，从车斗侧面拽出一截粗得吓人的铜管，一头扎进潭里。
“吨吨吨——”
这种毫无节奏的抽水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长生抹了把脑门的汗，靠在被烧得通红的装甲板上歇气。
“师姐，回山之后咱得找老祖报账。这趟出征，油钱、火药钱、还有我磨坏的这几颗螺丝，全是成本。”
他盘算着储物袋里的灵石。
“我看老祖那听云大殿漏雨漏了半年，正好把顶棚给修了，再换两根成色好点的柱子。”
凌念生站在水潭边，神识敏锐地察觉到林子深处有两道极其微弱的气息。
那是两道强悍到让她都感到压抑的波动。
但那两股气息在接触到长生的瞬间，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两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哎哟，我的老腰啊！”
一个穿着补丁道袍、手里拿着旱烟袋的枯瘦老头从树后面钻了出来。
他一边揉着屁股，一边冲着长生讪笑。
“这位小哥，您这铁家伙动静也太大了，差点把我这老骨头给震碎咯。”
长生眼神警惕，手里的扳手瞬间横在胸前。
“又是散修？这荒郊野岭的，你们蹲这儿下蛋呢？”
老头正是听云宗排名老六的长老陆鸣。
他干咳两声，老脸上一阵变幻。
“求财，求财而已。刚才瞧见天火城那边火光冲天，琢磨着是不是有仙人打架，咱们想捡点漏。”
陆鸣身后的老五也凑了上来，缩着脖子，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
“大哥，我看这小仙师手里那大铁锤，不像凡品，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长生看着这两个老头，气儿消了大半。
在他眼里，这两位跟他在后山捡破烂时遇到的流民没什么区别。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瞎晃。刚才那城里打架的是云霆圣地的土匪，狠着呢。你们这把年纪，别连命都捡丢了。”
他顺手从兜里掏出两个刚缴获的碎灵石。
“拿去，买点热乎饭吃。以后别老想着捡漏，修仙界水深，淹死你们这种没修为的老头最容易。”
陆鸣接过灵石，眼角抽了抽。
堂堂道一圣地的执事，平日里手里过的上品灵石都是按斗算的。
今天竟然被自家小师弟给“施舍”了。
而且还是拿从云霆圣地那儿抢来的灵石施舍。
“多谢小仙师！您真是活菩萨转世！”
陆鸣点头哈腰，拉着老五就往树林深处撤。
“咱们这就走，这就走！”
长生看着两人跑路的速度，挠了挠后脑勺。
“师姐，你有没有觉得，北州的散修体力都挺好？那跑起来，腿跟安了弹簧似的。”
凌念生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两个老怪物消失的方向。
她甚至能想象到，这两个老家伙此时正躲在阴影里，对着那两块碎灵石哭笑不得。
“长生，加满水了就赶紧走。天快黑了。”
凌念生转过身，不想再看那两个老头演戏。
长生收回铜管，重新钻进驾驶室。
“得嘞！听云宗头号战车，出发！”
锅炉内再次传出阵阵雷鸣。
黑烟像不要钱似地往外喷。
坦克那厚重的履带碾过碎石，带着某种蛮横的压迫感，再次冲上了回归听云宗的小路。
林子里，陆鸣和老五蹲在一棵老歪脖子树上。
陆鸣手里掂着那块碎灵石，脸上的褶子都快挤在一起了。
“五哥，你刚才看见没？小师弟那扳手，上面沾着血呢。”
“废话，那是云霆暗卫统领的血。”
老五剔了剔牙，眼神却变得阴冷。
“云霆圣地的人竟然敢在北州天火城截杀咱们的人，真当咱们听云宗……不，当咱们道一圣地没脾气了？”
“老祖说了，让咱们补刀。刚才长生那一炮虽然猛，但那头领好歹是个金丹后期，估计还剩口气。”
陆鸣把烟袋往腰上一插。
“走吧，动作快点。别让那些杂碎把消息传回中州。要是坏了老祖骗……哦不，坏了老祖培养小师弟的计划，咱俩都得去后山喂猪。”
两道金色的流光瞬间炸开夜空，以一种坦克永远无法企及的速度，折返回天火城的废墟之中。
而长生此时正趴在坦克的方向舵上，幻想着回山之后老祖那张惊喜的老脸。
“这次带回去这么多灵石，老祖肯定会夸我是个炼器天才。”
“到时候我再管他要点玄铁，把炮管再加长三尺。”
“那威力，啧啧……”
坦克碾过听云宗山门那两根半截石柱，最后停在了一片狼藉的广场中央。
听云老祖早就换回了那身破破烂烂的灰长衫，手里拎着把扫帚，在大殿门口装模作样地扫着落叶。
“哟，长生回来了？”
老祖抬起头，那张老脸上布满了慈祥和恰到好处的惊讶。
“怎么弄得满头大汗的？这铁疙瘩，没在外面惹祸吧？”
长生从坦克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老祖跟前，献宝似地把那几个储物袋往地上一倒。
“老祖！咱们翻身了！云霆圣地那帮土匪在天火城搞非法集资，被我当场取缔了！”
老祖低头瞅着那堆小山般的灵石，眼皮控制不住地狂跳。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这分量，恐怕天火城据点的云霆暗卫是被抄了家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