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尽，热浪滚滚。
天空像是被一块巨大的脏抹布胡乱擦过，留下大片大片焦黑的空洞和五颜六色的毒云。
无数燃烧着的战船残骸，如同折翼的铁鸟，拖着长长的黑烟，从万丈高空呼啸着坠落，砸在龟裂的大地上，溅起一蓬蓬尘土。
空气里，充斥着金属融化的焦糊味，血肉被烤熟的腥臭味，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蒜味的化学品味道。
长生站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中央，仰头望着天上那朵还在依依不舍、缓缓消散的九彩蘑菇云，眼神里充满了对自己作品的欣赏。
“完美。”
他打了个响指，像个刚结束演出的指挥家。
“就是这烟花味道有点上头，下次得改良一下配方，加点桂花香精什么的。”
他身后的凌念生，一双美目里全是小星星。
别人看到的是毁天灭地，是尸山血海。
她看到的，是她的长生，以凡俗之法，戏耍天道，以凡铁之器，屠戮仙神。
这份风采，这份手段，遍数诸天万界，又有几人能及？
长生，合该是这世间最耀眼的存在。
就在长生准备弯腰回收一下自己那个宝贝弹弓时，一声饱含着无尽怨毒与疯狂的咆哮，从蘑菇云的中心炸响。
“小——畜——生——！”
声音如同两块生锈的铁板在用力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只见那片毒云翻滚，一道浑身冒着黑烟、衣衫褴褛的人影，踉踉跄跄地从中冲了出来。
正是云霆圣地的三长老，牧云真人。
此刻的他，哪还有半分渡劫期大能的仙风道骨。
他头上的紫金道冠不知所踪，一头白发被烧得卷曲焦黑，贴在头皮上。华贵的紫云道袍变成了布条，稀稀拉拉地挂在身上，露出下面被高温灼烧得血肉模糊的皮肤。
最惨的是他身后的法相，那尊原本高达万丈、神威凛凛的云神法相，此刻只剩下半截残躯，像是被狗啃过的泥塑，布满了裂纹，忽明忽暗，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崩溃。
“本座……要将你挫骨扬灰！神魂点天灯，燃尽万年！”
牧云真人彻底疯了。
他修行数千年，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被一个练气期起步的小辈，用一堆破铜烂铁，炸得道基受损，法相残缺。
这要是传回中州，他牧云真人将成为整个修仙界的笑柄！
他一步踏出，脚下的虚空寸寸碎裂。
这一次，他没有再动用什么华而不实的掌法，而是直接祭出了自己的本源法则。
“嗡——”
数千条由纯粹法则之力凝聚而成的、灰蒙蒙的锁链，从他残破的法相中射出，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将长生锁定。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锁定，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禁锢。
长生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钢针扎进了自己的魂魄里，体内的元婴小人儿被这些锁链死死捆住，动弹不得，连光芒都暗淡到了极点。
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巨大恐惧，让他浑身冰冷。
“完犊子了，这老家伙玩不起了！”长生心里一沉。
他发现自己所有的物理手段，在这纯粹的法则攻击面前，都成了摆设。
……
与此同时，九天之上的某处虚空夹层里。
叶欢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张从春风楼“借”来的、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
他一边往嘴里扔着花生米，一边翘着二郎腿，看着面前一面玄光镜里直播的画面。
“哎呀呀，这老小子不讲武德啊，急了，急了。”
叶欢撇了撇嘴，又灌了一口酒。
“居然对我的宝贝徒儿动真格的，连本源法则都用上了，这是想让我道一圣地绝后啊。”
在他旁边，一团红云翻滚不定，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柳如烟身着一袭红衣，俏生生地立在云端，三千青丝无风自动，一双凤眸里寒意四射。她手里的红绫已经不再是柔软的绸缎，而是化作了一条头生双角、鳞甲森然的嗜血蛟龙，在她周身盘旋，发出阵阵低吼。
“敢伤长生，我要他整个云霆圣地陪葬！”
柳如烟的声音冰冷刺骨，她玉指微动，那条红绫蛟龙便要撕裂虚空，降临战场。
“诶诶诶，老柳，淡定，淡定。”叶欢连忙摆手，一口酒差点呛到。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抓起桌上一只刚啃完的烧鸡，撕下一个鸡腿递了过去。
“来，吃个鸡腿，消消气。”
“别急着动手嘛。咱们得继续演戏，不能让长生这小子发现咱们的实力。”叶欢压低了声音，用神识传音道。
“不然，他要是知道自己背后站着一群大能，以后谁还肯辛辛苦苦地去历练？那不得天天躺在宗门里当咸鱼，等着咱们喂饭？”
柳如烟瞪了他一眼，没有接鸡腿，但周身的杀气总算是收敛了几分。
她也明白这个道理。
长生的资质太过逆天，心性却还需打磨。只有在生死之间，才能激发出他真正的潜力。
“那也不能看着他被欺负！”柳如-烟冷哼一声。
“欺负？那哪能啊。”叶欢嘿嘿一笑，眼珠子一转。
“咱们当长辈的，偶尔给孩子开个小灶，来点‘巧合’的支援，那不是合情合理吗？”
他说着，随手将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往玄光镜的方向，轻轻一丢。
那根平平无奇的鸡骨头，在飞出软榻的瞬间，便没入了虚空，消失不见。
柳如烟看着他这番操作，美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她想了想，也觉得有趣。
她悄悄屈指一弹。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暴虐至极的魔气，从她指尖飞出，融入了战场上空混乱的气流之中，消失不见。
战场之上。
牧云真人的法则锁链已经缠绕到了长生身前三尺。
那灰色的锁链上，散发着湮灭一切的气息，似乎下一秒就要将长生的神魂彻底撕碎。
长生咬碎了后槽牙，正准备拼着元婴自爆，也要拉这老家伙垫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九天之上传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一颗燃烧着熊熊烈焰、拖着长长尾巴的巨大陨石，不知从哪个旮旯角落里冒了出来，以一种蛮不讲理的速度，划破了长空。
它的目标明确得令人发指。
不是别人，正是站在那里装逼放大招的牧云真人。
“什么东西？！”
牧云真人也是一愣，神识扫过，发现那只是一颗普通的、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域外陨石。
他冷哼一声，分出一缕心神，便要将这颗不长眼的石头震成粉末。
可还没等他动手，那颗陨石已经到了他的头顶。
太快了！
快到完全不符合一颗陨石该有的速度！
牧云真人心中警铃大作，想躲，却发现自己所有的气机都被那颗陨石死死锁定，避无可避！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颗磨盘大小的、烧得通红的石头，在他的瞳孔中，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如同用攻城锤砸在了牛皮鼓上。
不可一世的渡劫期大能，云霆圣地三长老牧云真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被那颗从天而降的流星，精准无误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像一根被砸进土里的木桩，直挺挺地、被那颗陨石带着，轰进了大地深处。
地面上，留下一个直径百米的巨大深坑，深不见底，边缘还冒着青烟。
缠绕在长生身上的法则锁链，失去了主人的操控，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哗啦”一声，寸寸碎裂，消散在空气中。
长生：“……”
所有幸存的修士：“……”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张着嘴，傻傻地看着那个还在冒烟的深坑，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渡劫期的大能……
被一颗路过的陨石……
给砸了？
还砸得这么准？
长生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深坑，又抬头看了看天空，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卧槽，这老天爷今天这么给面子？”
“这是现场直播版的因果报应吗？砸流星砸得都这么有技术含量？”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其中的科学道理，异变再起。
“吼——！！！”
一声充满了远古、狂暴气息的嘶吼，从另一侧的虚空中传来。
空间被一只无形的利爪撕开一道巨大的裂缝，一头体型堪比山岳、通体由黑色风暴组成的狰狞妖兽，发了疯似的从裂缝中窜了出来。
那妖兽没有实体，只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周身环绕着无数空间碎片，散发出的气息，竟丝毫不弱于全盛时期的牧云真人！
远古狂暴风妖！
这种只存在于典籍记载中的、以吞噬空间风暴为生的太古遗种，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那头风妖已经盯上了天空中那些残存的、正在仓皇逃窜的云霆圣地战船。
它似乎对长生和凌念生这两个小不点完全不感兴趣，血红的双眼中，只有对那些印着云纹旗帜的钢铁疙瘩的无尽憎恨。
风妖张开巨口，猛地一吸。
一个巨大的黑色风暴漩涡凭空出现，强大的吸力将三艘正在掉头的战船直接扯了进去。
“咔嚓！咔嚓！”
坚硬的玄铁船身，在风暴漩涡中，像是纸糊的一样，被瞬间绞成了碎片。
“妖……妖怪啊！”
“快跑！是渡劫期的大妖！”
云霆圣地那群残兵败将彻底崩溃了，一个个哭爹喊娘，屁滚尿流地四散奔逃。
风妖发出一声畅快的嘶吼，追着那群修士，一路撕咬，掀起了一场血腥的饕餮盛宴。
长生站在地上，看着眼前这荒诞离奇的一幕，又看了看那个被陨石砸出来的深坑，终于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我懂了！”
他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我就说，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帮中州的土匪坏事做尽，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直接降下天灾人祸来收拾他们！”
“这叫什么？这叫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分析有道理，甚至还颇为得意地冲着凌念生扬了扬下巴。
“师姐，看到了吧，这就是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咱们是正义的一方，所以老天爷都帮咱们！”
凌念生站在旁边，看着自家师弟那一本正经分析的模样，强忍着笑意，用手捂住了嘴。
她的肩膀微微耸动，心中对远在天边的师尊和师姐的“影帝级配合”，默默地点了三十二个赞。
师尊的鸡骨头，砸得真准。
大师姐的魔气，引来的风妖也恰到好处。
只有这样，才能让长生在“合理”的范围内，化险为夷，并且坚信这一切都是靠他自己的“正义感召”。
这配合，简直天衣无缝。
“走了师姐！”
长生看着那边打得不可开交的风妖和云霆圣地幸存者，眼中精光一闪。
“趁他们狗咬狗，咱们赶紧开溜！”
他扛起自己的“电磁枪”，背上那个装满了宝贝的麻袋，拉起凌念生的手，对着地面猛地一跺脚。
“走你！”
两人脚下的土地瞬间变得如同液体一般，身形一沉，便消失在了原地，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只留下这片混乱的战场，和一个新鲜出炉的陨石坑，默默地诉说着今天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