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深处，不知名的山谷。
几天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把方圆百里的地貌都重新格式化了一遍。如今，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提醒着这里曾发生过何等惨烈的事情。
长生找了个山清水秀的旮旯，正蹲在一堆篝火旁，忙得不亦乐乎。
他手里拿着一串用树枝穿着的肥美野兔，不停地在火上翻烤着。油脂“滋啦”作响，滴落在火堆里，溅起一蓬火星，浓郁的肉香飘出老远。
唯一有点违和的，是那个充当烧烤架的东西。
那是一柄通体漆黑、造型古朴的长枪，枪身被两块石头架起来，横在火堆之上。枪尖上那些原本能撕裂空间的黑色裂缝，此刻正被火焰燎得发红，成了绝佳的导热体，让兔肉受热更加均匀。
正是那柄被长生“回炉重造”过的妖帝传承帝兵，【天妖裂空枪】。
“还是这玩意儿好使，纯天然无烟烧烤，导热快，还不粘锅。”
长生一边翻着烤兔，一边从旁边一个大麻袋里摸出一颗流光溢彩的珠子，对着光照了照，又嫌弃地扔了回去。
“不行，这颗颜色太杂，当照明弹亮度不够，当弹珠又硌手，废品。”
那颗被他当废品扔掉的，是足以让化神期修士打破头的【混元水灵珠】。
在他看来，这次妖帝坟冢之行，收获最大的不是那些破铜烂铁，而是让他深刻领悟了“善恶终有报”这个宇宙真理。
“啧啧，那老天爷真是个讲究人。先是陨石砸人，后是妖怪清场，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干净利落，都不用我亲自动手打扫卫生。”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天命所归，正义的化身。
旁边的凌念生正坐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单手托着香腮，安静地看着长生。
她看着长生用帝兵烤肉，用圣器当柴火，脸上没有半分不妥，反而觉得这才是真正的随性洒脱，不滞于物。
她的长生，就该是这样。
就在长生准备撒上最后一撮从某个妖族身上顺来的香料时，山谷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噗通噗通”的闷响。
那声音整齐划一，像是有人在集体下饺子。
紧接着，一股混杂着上百种不同妖气的味道，顺着风就飘了进来。
“什么动静？”长生警惕地站起身，反手就把烤兔护在了身后，另一只手摸向了别在腰间的扳手。
他伸长脖子往谷口一看，顿时愣住了。
只见山谷的入口处，黑压压地跪着一大片人影。
不，是妖影。
为首的是一个长着九条毛茸茸大尾巴的老狐狸，身后跟着头上长犄角的牛妖、背生双翼的鹰妖、浑身披着鳞甲的蛇妖……粗略一看，至少有几十个不同部落的头头脑脑，全都到齐了。
他们一个个神情肃穆，五体投地，以最谦卑的姿态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在他们身前，更是堆放着小山一样高的各种宝贝。
有闪烁着雷光的妖丹，有散发着奇香的灵果，还有各种颜色不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矿石和兽骨。那珠光宝气的样子，差点闪瞎了长生的眼。
长生懵了。
“打劫？不对啊，哪有跪着打劫的？”
“碰瓷？也不像啊，这帮家伙的气息，最弱的那个都比我屁股底下这块石头硬。”
他想不明白，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凌念生。
凌念生冲他微微一笑，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找你。”
“找我？”长生更迷糊了。
他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朝着谷口喊了一声：“喂！那个……你们干啥呢？”
听到长生的声音，跪在最前面的九尾老狐狸浑身一颤，像是听到了什么天道纶音。他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无比的恭敬与惶恐。
“南州天狐部落酋长胡九万，携南州三十六部，叩见天妖大人！”
他身后，那群妖族头领也跟着齐声山呼。
“叩见天妖大人！”
声浪滚滚，在山谷中回荡，惊得树上的鸟都掉了下来。
长生手里的烤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的难以置信。
“天妖大人？啊？我？”
“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姓沈，叫长生，练气三层，北州来的，不是什么天妖啊！”
胡九万听到这话，心中愈发肯定。
看看！看看！
大人这是在考验我们的诚心啊！
真正的绝世高人，都是这么朴实无华，喜欢伪装成凡人的！
他连忙磕头，声音愈发虔诚：“大人不必再隐瞒了！我等都已听闻，大人您在妖帝坟冢，一人一枪，独战云霆圣地数万大军！”
旁边一个牛头妖王也扯着嗓子，瓮声瓮气地补充道：“没错！我还听说，您老人家只是不满云霆圣地的嚣张，对着苍天瞪了一眼，便引来了灭世天劫！”
另一个长着鹰钩鼻的妖帅更是激动得手舞足蹈：“最……最关键的是那天罚流星！您老人家一声令下，九天之外便有星辰坠落，将那渡劫期的老匹夫砸得神魂俱灭！这等言出法随、操控天道的无上神通，除了上古天妖转世，还能有谁？！”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把长生的“光辉事迹”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在他们的版本里，长生已经不是人了，而是挥手间招来天劫，跺跺脚引动星辰的宇宙主宰。
长生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他们说的好像……也没错？
自己确实是引了天劫，虽然是拿来充电的。
天上确实是掉了颗陨石，虽然不知道是谁扔的。
他越听，脸上的表情就越是古怪。
原来我在他们眼里这么牛逼？
他低头看了看那堆积如山的宝贝，又看了看那群一脸“我们都懂，您就别装了”表情的妖族头领，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这帮家伙，脑子好像不太好使。
但是，他们有钱啊！
既然有冤大头主动送上门来，不要白不要！
长生的腰杆瞬间就挺直了，脸上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深莫-测的淡然。
他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学着宗门里那些老骗子装逼的样子，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沧桑。
“唉，罢了。”
“本座本想以普通人的身份与你们相处，换来的却是疏远和猜忌。”
“不装了，我摊牌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一块凸起的大石头上，负手而立，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一头白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既然你们已经看穿了本座的身份，也罢。”
“这些‘供奉’，念在你们一片孝心，本座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他话音刚落，那群妖族头领顿时激动得热泪盈眶，一个个磕头如捣蒜。
“多谢天妖大人！”
“大人慈悲！”
胡九万更是激动得九条尾巴都在身后疯狂摇摆，像个大号的狐狸牌电风扇。
长生很满意他们的反应。
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起来吧。”
“从今日起，你们南州三十六部，便归本座罩着了。”
“跟着我混，有肉吃。”
他这话说得简单粗暴，但在那群已经彻底陷入自我迪化的妖族耳中，却不亚于大道真言。
“大人！请为我等指明方向！”胡九万一脸狂热地问道。
长生看着这群脑子一根筋、但战斗力爆表的妖族，心里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可持续性割韭菜”计划。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虚划了一下，摆出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
“我南州地大物博，妖才济济，但为何千百年来，却始终被中州人族压制，甚至连北州那穷乡僻壤之地都比不上？”
这个问题，问到了所有妖族的心坎里。他们一个个面面相觑，都答不上来。
长生看着他们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抛出了他的核心理论。
“就是因为你们的基建太差！”
“基建？”
所有妖族头领面面相觑，这个词对他们来说，比上古符文还难懂。
“要想富，先修路！少生孩子多种树！”
“交通，是经济发展的命脉！物流，是资源调配的根本！”
“你们看看，从南州最东边的火鸦岭，到最西边的黑水泽，靠飞得飞三天，靠跑得跑半个月。这么低的效率，怎么发展？怎么进步？”
“所以，本座决定，上任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成立‘南州妖族联合工程建设大队’！”
“我们的目标是，在三年之内，建成贯穿整个南州，连接所有主要部落的‘三横五纵’高速妖路网络！”
“路修好了，东边的火晶石，半天就能运到西边换水产。西边的特产，也能快速卖到北边换灵药。这叫什么？这叫盘活存量，激活增量，实现资源优化配置和经济内循环！”
长生唾沫横飞，把自己从某个穿越者话本里看来的名词，一股脑地全扔了出来。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反正听起来牛逼就对了。
而谷口那群妖族头领，已经彻底听傻了。
他们一个个仰着头，张着嘴，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迷茫。
虽然每一个字他们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却仿佛蕴含着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天地至理。
“基……建？”
“经……济内循环？”
“盘活……存量？”
胡九万喃喃自语，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团浆糊，但内心深处，却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在被缓缓推开。
“高深！实在是太高深了！”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浑身发抖。
“我懂了！我全懂了！”
“大人说的‘路’，并非是凡俗的道路！而是指我们妖族未来的修行之路，大道之路啊！”
“‘三横五纵’，暗合天地经纬，八卦方位！这分明是在指点我们，要以整个南州为棋盘，布下一个贯穿天地的修行大阵！”
“‘盘活存量，激活增量’，大人是说，要我们打破部落之间的隔阂，互通有无，将整个妖族的力量凝聚在一起，从而激发出更强大的潜力！”
经过胡九万这位“课代表”的解读，所有妖族头领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如此！
天妖大人的话，果然是字字珠玑，蕴含无上大道！
我等愚钝，险些错过了大人的指点！
一时间，所有妖族看向长生的眼神，变得更加狂热，更加崇拜。
长生看着他们那副打了鸡血的样子，心里直犯嘀咕。
这帮家伙，脑补能力也太强了吧？
我就是想让他们帮我修条路，方便以后搜刮资源而已啊！
不过，他表面上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
“胡九万，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这工程大队的总瓢把子，负责统筹规划。本座乏了，具体事宜，你们自行商议吧。”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那群打了鸡血的妖族，转身走回篝火旁，捡起那只已经凉了的烤兔，自顾自地啃了起来。
在他身后，凌念生缓步跟上，一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却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近乎病态的痴迷与占有欲。
长生。
我的长生。
你站在石头上的样子，就像是君临天下的神明。
所有人都看到了你的光芒。
不过没关系。
迟早有一天，我会让这世间所有的光，都只为你一人而亮。
而你的眼睛，也只能看着我。
只看着我一个人。
长生啃着兔腿，突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感觉后脖颈子凉飕飕的。
“奇怪，这南州的天气，怎么说变就变？”
他嘟囔了一句，抬头看了看天，太阳依旧毒辣。
他甩了甩头，不再多想。
南州这边的事情，算是暂时上了正轨。
有了这帮免费的劳动力，以后南州的特产，还不是任由自己予取予求？
“等路修好了，第一件事，就是回道一圣地！”
长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叶欢那老酒鬼，刘大雷那憨货，柳如烟那疯婆子……”
“一个个都把我当傻子耍！”
“这次回去，小爷我一定要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科技’的力量！”
“什么叫‘爱’的铁拳！”
他已经开始盘算着，要如何给宗门里那群影帝，来一次全面的“现代化升级改造”了。
比如，把叶欢的酒葫芦，改成太阳能自动加热恒温款。
把刘大雷的炼丹炉，加装一套全自动投料和防爆系统。
至于柳如烟……她的红绫倒是可以考虑加装一个GpS定位和自动捆绑功能。
长生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他三两口啃完手里的兔腿，拍了拍手上的油，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头有些散乱的白发，将那杆改装得不伦不类的“电磁枪”往肩膀上一扛。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群还在激烈讨论着“修路大道”的妖族头领，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都别吵吵了！光说不练假把式！”
“总瓢把子留下，其他人，现在就回各自部落，组织人手，拉上设备，三天之内，到这里集合！”
“本大人，要亲自带队，打响南州基建革命的第一枪！”
“遵命！”
数十名妖族头领齐声应诺，声震四野。
他们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仿佛已经看到了在“天妖大人”的带领下，妖族走向辉煌的未来。
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北方。
那里，是北州，是道一圣地的方向。
“老家伙们，洗干净脖子，等着小爷我回去送温暖吧！”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阳光下，那笑容灿烂得有些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