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断山脉那条新路，还没压完最后一遍滚筒，长生就把枪往肩上一甩，带着一万妖族工程队继续北上。
北州联军跑得比兔子还快。
一路上，别说拦路，连个敢站在路边喘气的都没几个。
胡九万扛着图纸，边走边喊。
“第三大队填坑！”
“第五大队修坡！”
“那边那个山头别炸太碎，留点整石，回头垒收费亭！”
长生坐在战车顶上，嘴里叼着根草，越看越舒坦。
这才像样。
走一路，修一路。
打架只是附带，搞建设才是本业。
结果刚进北州腹地，吴有脑就踩着一只纸鹤追了上来，怀里还抱着三块留影石，两眼放光。
“有瓜！”
长生低头看他。
“你不是在宗门蹲着写小报吗，怎么跟来了？”
吴有脑把纸鹤往地上一丢，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
“云霆圣地在北州有个办事处。”
“专门收保护费，卖情报，放高利贷，顺便坑散修。”
“前几天还在传，说你是南州妖族养的白毛吉祥物。”
长生把嘴里的草吐了。
“地址。”
半个时辰后。
北州青石城外。
一座挂着“云来四方阁”牌子的高楼，中间塌了。
不是失火。
不是地震。
是整扇门被一辆履带战车从正面撞进去了。
门内那几个掌柜和执事，前一刻还在算盘上拨拉灵石，后一刻就被冲进来的熊妖按在柜台上，脸贴着账本，屁股撅得老高。
长生踩着一地碎木头走进门，抬头看了看牌匾。
“云来四方阁？”
“这名起得真不要脸。”
他一挥手。
“抄了。”
胡九万跟得最勤快，一听这话，尾巴都快摇起来了。
“懂！”
“第一队搬库房！”
“第二队抬柜子！”
“第三队去后院，把地砖都给我撬起来！”
一群妖族嗷嗷往里冲。
不出一炷香。
账本、灵石、丹药、符箓、铁矿、药材，连后厨那口煮面的大锅，都被搬到了门外空地上。
有个熊妖扛着半截门框跑出来，一脸认真。
“天妖大人，这个要不要？”
长生看了看。
“什么材质？”
熊妖挠头。
“闻着像沉香木。”
“留下，回头做枪托。”
又过了一会儿，吴有脑从地窖里钻出来，灰头土脸，怀里抱着块黑牌子。
“找到了。”
“云霆圣地北州第三办事处印牌。”
长生接过来掂了掂，又拿重瞳扫了一眼，咧嘴笑了。
“好东西。”
“里头还有联络阵纹。”
“没拆之前，他们总部能看见这里干了什么吧？”
吴有脑点头。
“能。”
长生更乐了。
“那太好了。”
他转头看向被按在地上的几个执事。
“来，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把你们库房里那几口旧丹炉搬出来。”
办事处的人都傻了。
你打进来，抢了钱，拆了门，撬了地砖。
现在还要用我们的丹炉？
你这是洗劫，还是来借厨房？
……
等到天色擦黑的时候，整座办事处已经空了。
库房也空了。
连门口那对石狮子，都被牛妖拿绳子拽走，准备拿去路口当减速墩。
长生盘腿坐在一堆战利品中间，面前摆着三口旧丹炉。
每一口都刻着云纹，炉壁厚实，造价不低。
段不廖蹲在旁边，抱着脑袋直抽气。
这位是道一圣地灵器峰管库房的，平日抠得出名，一块废铁都得记三遍账。
这回被叶欢塞过来，说是“跟着长生见见世面”。
他本来不想来。
结果一看到眼前这堆灵矿、药材、旧法器、残阵盘，两条腿就自己跟过来了。
“祖宗……沈祖宗……”
段不廖看着那三口丹炉，心都在抖。
“这可是圣地办事处用的炉子，放外面卖，够咱宗门三年饭钱了。”
“您要拆？”
长生敲了敲炉壁，嫌弃得不行。
“太笨。”
“预热慢，出丹少，还得一个人盯一个炉口守半天。”
“这种生产方式，活该穷。”
段不廖张着嘴。
“炼丹不都这样？”
长生一脸“你果然没见过世面”的表情。
“谁跟你说的？”
“丹炉是手工作坊。”
“我要搞流水线。”
说完，他抬手一拍储物袋。
哗啦啦——
五个大铁桶滚了出来。
又粗又圆，桶壁上还焊着管子，底下带脚架，旁边另接了个脚踏风机，看着像厨房、铁匠铺、茅房三家拼出来的野种。
段不廖看得眼前发黑。
“这又是什么？”
长生把一只铁桶扶正，拍了拍桶身。
“工业化聚灵反应桶。”
“名字先记着，回头刻牌子。”
“一个桶提纯，一个桶混料，一个桶压缩，一个桶烘干，一个桶定型。”
“分工明确，效率翻番。”
旁边几个道一弟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刘大雷蹲在一边，眼珠子都亮了。
“行啊小师弟。”
“你这玩意儿，看着就带劲。”
“要不要我给你加点毒粉？保证出锅就是精品。”
长生摆摆手。
“别急，先做基础款。”
“等基础款稳定，再做豪华版、爆裂版、丧心病狂限量版。”
刘大雷一拍大腿。
“懂我！”
段不廖不懂。
如今听云宗已经彻底消失，关于这一点，听云宗长老没有丝毫抵抗，直接并入道一圣地。
毕竟谁不想更进一步呢，反正听云宗创立没有多长时间。
他一点都不懂。
他眼睁睁看着长生把刚从库房抄出来的灵矿粉倒进桶里，又拿出一包白花花的颗粒。
“这是什么？”
“尿素。”
“啥素？”
“化肥。”
段不廖差点背过气去。
“化……化肥？！”
“你拿化肥炼丹？！”
长生头也不抬，拿木棍搅拌得飞快。
“别吵。”
“灵矿粉负责供能，尿素负责起反应，妖骨灰负责定型，火山硝负责助燃，最后再加点废丹渣当催化剂。”
“路子野点，效果才猛。”
段不廖抱着胸口，满脸发绿。
“我的娘啊……”
“灵矿粉一斤顶我半年俸禄。”
“你搅进去跟化肥拌？”
长生回头扫他一眼。
“你这话不对。”
“不是跟化肥拌。”
“是化肥有幸参与伟大实验。”
段不廖一屁股坐地上。
没救了。
彻底没救了。
……
很快，第一个桶里开始冒泡。
咕嘟咕嘟。
像一锅灵药粥在烧。
长生让两个熊妖轮流踩风机，又让蛇妖控水给第二只桶降温，再把第一只桶里半成品倒进第二只桶里过滤。
过滤完，再导进第三只桶压缩。
整个过程忙得热火朝天。
宗门一群弟子围成个大圈，连瘦驴都把脑袋凑了过来。
“这真能成丹？”
“我怎么瞧着像在酿茅房炸药？”
“闭嘴，小师弟出手，哪回不是先看不懂，后面吓死人？”
“说得对。”
“鼓掌！”
哗啦啦一片掌声。
长生抬了抬下巴，心里舒坦得很。
还得是自家宗门。
有眼光。
只有凌念生安安静静站在一边，看长生额前那缕白发垂下来一点，便抬手替他别到耳后。
“长生，手上沾了粉。”
长生低头一看。
“没事，不影响操作。”
凌念生点了点头，收回手时，指尖还残着一点灰白色粉末。
她把那点粉末收进袖中，像藏了件稀罕宝贝。
后方阴影里。
叶欢、王大爷、柳如烟，还有几个长老正蹲成一排，盯着那几根晾在架子上的竹筒。
竹筒是长生刚削出来的。
前头塞丹丸，后头安引信，中间刻导流槽，尾部还拿废铜片做了个歪歪扭扭的尾翼。
长生给它起了个响亮的名号。
“单兵便携式聚能爆丹发射器。”
刘大雷没记住。
他只记住了后头那个简称。
“修仙版RpG。”
长老们听不懂RpG是什么。
但不耽误他们手上忙活。
王大爷拿指甲在竹筒底部一划，悄悄嵌了个追踪阵法。
柳如烟屈指一弹，在丹丸里藏了道破甲神咒。
叶欢蹲得最贼，嘴里叼着草，一边装作看热闹，一边拿酒葫芦挡着手，把三道定向偏转符全拍进了引信头。
“老叶，别拍歪了。”
“放屁，老夫手稳得很。”
“上回你给长生的锅炉拍了个保温符，结果保了三天三夜，锅都烧穿了。”
“那是意外。”
“你人生全是意外。”
几个人一边斗嘴，一边往竹筒里疯狂加料。
明面上是小师弟自己鼓捣出来的新玩具。
暗地里，已经快被这群老阴货堆成准神器雏形了。
……
到了后半夜。
第一批丹丸终于成型。
圆不圆，方不方。
通体土黄，外表还带裂纹。
长生捏起一颗，对着灯火看了看，很满意。
“成了。”
段不廖在边上哆哆嗦嗦问。
“这……这是啥丹？”
长生想了想。
“暂名，聚能灵爆丸。”
“吃肯定不能吃。”
“砸人应该好使。”
段不廖捂住脸。
果然。
他就知道这东西不是拿来救人的。
长生又拿起一颗，塞进竹筒前端，再把引信接好，单手举起来比划了两下，脸上全是新玩具到手的痛快。
“不错。”
“如果灵力能导电，那是不是还能配个聚能灵力电池？”
“到时候不靠点火，直接靠充能击发。”
“再往后加个连发结构，说不准还能挂肩上打排射。”
四周一群师兄弟们听得头皮发麻，掌声却更热烈了。
“小师弟真乃旷世奇才！”
“我就知道，传统炼丹炉关不住他的才华！”
“这哪是炼丹，这是开宗立派啊！”
叶欢在后头跟着鼓掌，拍得比谁都响。
“好徒儿为师求你个事呗！”
长生头也不回。
“没空。”
“不是借钱。”
“那更没空。”
叶欢叹了口气。
这逆徒，出门一趟，连哄都不好哄了。
……
第二天一早。
云霆圣地北州办事处被拆的消息，顺着联络阵纹飞进了中州。
云霆圣地，总部。
正殿之内，七十二盏魂灯烧得噼啪作响。
负责值守的执事跪在地上，脑门贴砖，抖得跟筛糠一样。
大圣主坐在高位，手里捏着那块已经裂了半边的办事处印牌，额角一抽一抽。
“你再说一遍。”
下方执事吞了口唾沫。
“北州第三办事处……没了。”
“没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楼塌了，库房空了，连锅都被搬走了。”
“谁干的？”
“传回来的影像里，是个白发小鬼，后头跟着一群南州妖族，旗子上写着个‘拆’字。”
殿中安静了三息。
随后。
“啪！”
印牌在大圣主掌心碎成粉。
“废物！”
“全是废物！”
“一个练气期的小鬼，先毁先锋，再拆办事处，如今整个修仙界都在看我云霆圣地笑话！”
旁边几位长老大气都不敢出。
这几天的传闻，他们都听过了。
版本一个比一个离谱。
有人说，云霆圣地先锋军是被一坨“大粪丹”送走的。
有人说，那白发小鬼专门炼屎雷，一扔一片，一炸半山。
还有更邪门的，说云霆弟子不是死在法宝下，是被熏得自己从灵舟上跳下去的。
名声这玩意儿，本来就经不起折腾。
再被北州那帮说书先生添油加醋一讲，整个云霆圣地都快成修仙界茅厕笑话了。
大圣主胸口起伏了半天，抬手一指。
“去请雷动。”
一句话落下，殿里几名长老都抬了头。
雷动。
云霆圣地这一代最锋的那把刀。
平日不轻出山。
这回居然要动用他。
……
另一边。
长生还不知道中州那边已经气得快掀桌子。
他正蹲在道一圣地后山鱼塘边上，做环保实验。
原因很简单。
第一批聚能灵爆丸做完后，剩了不少废丹渣。
倒地上不合适。
埋土里怕炸根。
长生寻思了一圈，最后一拍手。
“倒鱼塘。”
段不廖听完差点哭出来。
“祖宗，鱼招你惹你了？”
长生振振有词。
“废物利用，懂不懂？”
“万一灵性回收了呢？”
说完，他拎起半桶灰绿色丹渣，哗啦一声全倒了下去。
鱼塘安静了一会儿。
水面冒了几个泡。
咕噜。
咕噜。
再过两息。
一条鲤鱼翻出水面。
然后，又落回去。
长生摸着下巴。
“没反应？”
话音刚落。
水面炸开。
不是炸成浪，是几条鲤鱼从水里窜出来了。
每条都胖了一圈。
最离谱的是，它们肚皮朝下落地以后，没有扑腾。
它们站起来了。
真的站起来了。
鱼鳍变长，尾巴打直，后腿从肚皮下头挤了出来，前肢短是短了点，摆得却很有章法。
第一条上岸的鲤鱼，先左右扭了两下脖子。
第二条鲤鱼原地蹦了蹦。
第三条最熟练，直接在岸边扎了个马步，然后——
“嘿！”
一记冲拳打了出去。
长生：“……”
段不廖：“……”
旁边围观的道一弟子：“……”
那几条鲤鱼越打越上头。
出拳，蹬腿，转身，摆臂。
一套动作居然整整齐齐，跟谁天天在它们耳边喊口号一样。
刘大雷嘴巴张得老大。
“我靠。”
“这玩意儿会军体拳？”
吴有脑已经开始记。
【鱼塘异变。】
【鲤鱼长出四肢。】
【疑似掌握基础搏杀术。】
长生手里的木勺“啪”一声掉地上。
“坏了。”
“炼出生物兵器了！”
那几条鲤鱼还不满足。
打完拳后，其中一条抬头看见长生，居然把胸脯一挺，摆了个起手式。
那架势，像在问——
来，过两招？
长生往后退了半步。
“别闹。”
“我不打鱼。”
可鱼不听。
它们一字排开，冲着长生就小跑过来，四条小短腿踩得尘土乱飞。
凌念生一步上前，袖中寒意一卷。
下一刻。
五条鲤鱼，连同地上的脚印，全被封在一块冰里。
保持着冲拳、抬腿、呲牙的姿势，活灵活现。
长生看着那几块鱼形冰雕，半晌才憋出一句。
“师姐，还是你靠谱。”
凌念生轻轻点头。
“它们太吵。”
她说完，抬手一收，把那几块冰雕全收入储物袋。
长生没多想，只当师姐是准备拿去扔远点。
后头的柳如烟却扫了她一眼。
她太清楚这位百香峰前峰主的路数了。
这鱼，多半不是拿去扔。
是准备找个夜黑风高的地方，塞到云霆圣地山门口。
让他们一开门，就看见五条会军体拳的鲤鱼在门槛上列队。
想想都缺德。
不过缺德得很合她胃口。
长生还在鱼塘边上拍大腿。
“早知道少倒点了。”
“这玩意儿要是跑出去，别人还以为小爷我养邪修水产。”
叶欢不知什么时候也摸了过来，探头看了看空荡荡的鱼塘，又瞅了瞅凌念生的储物袋，咂了咂嘴。
“好徒儿。”
“你这实验，成本不低啊。”
长生斜他一眼。
“你想说什么？”
叶欢搓了搓手。
“为师就是寻思，既然鱼都能练拳，那鸡能不能练刀？猪能不能冲阵？驴能不能……”
瘦驴在旁边喷了他一脸口水。
叶欢抹了把脸。
“行，当我没说。”
就在这时。
山门外，一口传讯铜钟自己响了。
当——
当——
当——
声音很急。
值守弟子踩着飞剑冲进后山，边跑边喊。
“师尊！”
“中州来人了！”
“云霆圣地圣子雷动，带着一辆雷车和一件准神器，已经到山门外了！”
后山这片地，一下子安静了。
长生抬起头。
“圣子？”
叶欢眨了眨眼，酒气都醒了半截。
“来得还挺快。”
柳如烟袖中的红绫一寸寸绷紧。
刘大雷已经把药箱抱怀里了。
礼剑摸上剑柄，低头不语。
吴有脑掏出新玉简，手都开始发热。
长生从鱼塘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眼里全是兴致。
“准神器？”
“正好。”
“我新做的竹筒，还没试过打高级货。”
今日更新5000字，以后都会是一大章一更新，毕竟这样的话，剧情好写一点，不过如果有不习惯的可以跟我说，到时候我再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