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霆圣地把药拿走以后，道一圣地安静了三天。
说是安静，其实只是外头安静。
山门里比过年还忙。
后山的灵晶草一车一车往灵器峰送，废丹渣一桶一桶往草田倒，胡九万带着妖族工程队轮班打地基，刘大雷抱着药箱在炮弹堆里挑挑拣拣，嘴里念念有词。
“这个能炸。”
“这个也能炸。”
“这个不炸，但会让人边哭边唱山歌，也不错。”
段不廖蹲在库房门口，抱着账册，头发都快薅秃了。
“省着点！”
“避雷神金不要拿来垫桌腿！”
“谁把云纹钢锯成晾衣杆了！”
“那是材料！不是柴火！”
长生这几天也没闲着。
他趴在灵器峰大院里，围着那辆凡铁战车转了七八圈，最后一拍大腿。
“二号不行。”
“太慢，太笨，尾气还不够冲。”
陆鸣蹲在旁边，满脸麻木。
“所以你又想改？”
长生抬手一指院子里那堆刚拆下来的铁板、铜管、旧丹炉外壳、云霆办事处门框和半截雷车残片。
“改。”
“往死里改。”
“这回不叫战车了。”
“这回叫三号铁疙瘩。”
陆鸣揉了揉脸。
“为什么听着更破了？”
长生理直气壮。
“你不懂，越破越安全。”
“开个金光闪闪的大车进中州，人家肯定防着我。”
“开个像要散架的铁疙瘩进去，人家只会笑。”
陆鸣看着那堆材料，沉默了一会儿。
“你管这叫像要散架？”
“你都把五口丹炉焊轮子上了。”
长生摆摆手。
“那叫负重轮增压结构。”
“还有后面那三根大管子，是极限排放系统。”
陆鸣眼皮一跳。
“排放什么？”
长生回头看向刘大雷。
“大师兄，尾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刘大雷咧嘴，把药箱一开。
里面整整齐齐摆了十几包黑乎乎的粉末，标签一个比一个吓人。
【韭香浓缩渣】
【臭豆腐发酵母液】
【酸雨回甘型试剂】
【友宗专用温和尾料】
陆鸣倒吸一口气。
“你们要拿这个烧车？”
长生纠正他。
“不是烧车。”
“是做环境威慑。”
……
三号铁疙瘩造出来那天，道一圣地不少弟子都来看热闹。
看门王大爷拄着拐杖绕了一圈，点评得很直接。
“像口成精的棺材。”
瘦驴凑过去闻了闻，当场退后三步，冲着车屁股尥了一脚。
吴有脑抱着玉简，一边记一边点头。
【三号铁疙瘩出世。】
【卖相不明。】
【味道已赢。】
三号铁疙瘩比之前那辆更大一圈。
车头包着凡铁板，边角全是铆钉，外头还故意焊得坑坑洼洼，活像哪个打铁铺半夜喝多了拼出来的。
两侧挂着八块防震铁板。
车顶支着一根歪歪扭扭的烟囱。
后头三根尾气管，粗得能塞进一个熊妖脑袋。
最显眼的是车头挂着块木牌。
【听云宗公务车】
段不廖看到这牌子时，整个人都呆了一下。
“为什么还是听云宗？”
长生往车轮上抹油，头也不抬。
“挡枪。”
“反正听云宗都并了，名号不用白不用。”
叶欢站在旁边，捧着茶碗，满脸赞许。
“好徒儿，你终于学会宗门传承了。”
长生斜了他一眼。
“我这是合理利用历史遗产。”
叶欢啧了一声。
“说得比为师还不要脸。”
……
中州的请帖，是太一圣地发来的。
名义上，是请各方宗门前往太虚城议事。
实际上，是让各家都去太虚城住着，方便中州圣地盯人，也方便他们装门面。
叶欢本来想亲自去。
结果临出发前，山门铜钟裂口又崩大了一圈，他盯着那口钟看了半天，最终捂着胸口叹气。
“为师走不开。”
长生翻了个白眼。
“你是懒得去吧。”
叶欢痛心疾首。
“你怎能这样想为师。”
“主要是宗门穷，去一趟中州，路费太贵。”
长生指了指后山库房。
“账上现在够你坐十回云舟。”
叶欢立马改口。
“那更不能乱花。”
最后，去中州的是长生、陆鸣、吴有脑，还有胡九万带的一小队妖族工程修士，外加一个化名凌念生的凌青竹。
柳如烟没明着跟。
她说自己要留宗看家。
长生还挺感动。
“大师姐果然靠谱。”
躲在墙根偷听的王大爷差点笑出声。
……
路上没出什么大事。
出的小事倒不少。
比如三号铁疙瘩刚进中州地界，就碾到了一拨埋伏路边的中州长老。
那几位长老本想躲在林子里暗中观察，结果三号铁疙瘩一个转弯，直接从他们布的迷踪阵上轧了过去。
咣当。
咣当。
两轮一压，三号铁疙瘩连抖都没抖。
后头倒是传来一串惨叫。
长生探出车窗，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玩意儿？”
胡九万骑着黑虎过去瞧了瞧，很快回来汇报。
“天妖大人，地上躺了几个老头，还在抽。”
长生皱眉。
“碰瓷的吧？”
陆鸣也探头往外看。
那几个中州长老横七竖八躺地上，白胡子都卷了，手脚一抽一抽，活像被大车压了魂。
长生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摸出两块下品灵石，顺手丢了过去。
“医药费。”
“告诉他们，下次别往官道中间趴。”
那几位长老听见“医药费”三个字，眼皮乱颤，差点又抽过去。
躲在后头的古乘风本来也想跟着看看情况。
结果风一吹，三号铁疙瘩尾管里那股熟悉的怪味飘出来一点。
韭菜，臭豆腐，废丹渣，酸雨，外加一点陈年霉布味。
古乘风当场僵住。
他鼻子一抽，整张脸都青了。
“这味儿……”
“这味儿不对……”
上次被一通乱熏的记忆，瞬间从脑门冲到脚后跟。
他连人都顾不上扶，嗷一声化作一团绿光，掉头就跑。
“回主城！”
“快回主城！”
“沈长生又来了！！！”
旁边几个长老趴在地上，伸着手想喊他。
古乘风头都没回。
绿光一闪，连夜没影。
吴有脑把这一幕全录了，十分满意。
【古乘风闻味而遁。】
【疑似旧伤复发。】
……
三号铁疙瘩继续上路。
越靠近太虚城，路上的修士越多。
有御剑的，有乘舟的，有踩葫芦的，还有骑仙鹤的。
这些人原本都飞得挺稳。
可一看下头居然有辆凡铁车轰隆轰隆沿官道直冲太虚城，一个个都不飞了，全在天上绕着看。
有人低头问：
“这什么东西？”
旁边人答：
“不知道。”
“像灵器，又像棺材。”
“后头那三根管子是干嘛的？”
“说不准是某种上古法器。”
还有人神色凝重。
“能开进中州腹地的凡铁车，不会是普通货色。”
“说不准是哪位隐世前辈，故意做成这副模样。”
陆鸣坐在车里，听着外头议论，嘴角抽了抽。
“他们是不是脑补过头了？”
长生叼着根草，握着方向盘，很淡定。
“让他们想。”
“人自己吓自己，最省事。”
……
太虚城终于到了。
中州第一大城，名头不是吹的。
远远望去，城墙一层叠一层，高得离谱。
南门楼足有百丈，城门洞里能并排开进十艘灵舟。
半空御剑而行的修士跟下饺子似的，一拨一拨往里钻。
城门外排队的人也多。
宗门弟子，散修，商队，世家子，全挤在南门口等查验身份。
三号铁疙瘩一靠近，排队的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齐齐让开半条道。
没别的。
这玩意儿太扎眼。
还没进门，守门的金丹修士就皱起了眉。
为首那个队长抬手一拦。
“停！”
长生一脚刹车。
三号铁疙瘩“哐当”一声停在城门外，车尾还喷了两口灰烟。
那队长捂了捂鼻子，上下扫了这破车几眼，冷笑起来。
“哪来的破车？”
“太虚城禁入凡俗污秽器具，不懂规矩？”
长生探出车窗。
“你懂规矩？”
队长一怔，没想到这车里坐着个白毛小子，还这么横。
他更不爽了。
“听清楚了。”
“车，不准进。”
“人，徒步入城。”
“还有，车停在城外，要交停泊费，净街费，环境修复费，城门管理费，共计三百上品灵石。”
排队的修士们听得眼角直跳。
三百上品灵石。
守个门，心比土匪还黑。
陆鸣小声骂了一句。
“这帮玩意儿比你还敢开价。”
长生却不恼，反而来了精神。
“你说环境修复费？”
队长抱着胳膊。
“怎么，不服？”
长生咧嘴一笑，从车里摸出一块木牌，直接挂在车头。
木牌上写着一行大字。
【空气质量监测不合格】
队长愣住。
“你什么意思？”
长生没回答他，而是扭头朝车后喊了一声。
“陆鸣师兄。”
陆鸣一下就懂了，眼睛立马亮起来。
“开哪个档？”
长生拍了拍方向盘。
“极限排放模式。”
“今天让太虚南门见识见识，什么叫工业尾气。”
队长还没反应过来，长生已经一脚踩下旁边那个红色踏板。
咔。
车尾三根大管子先是一震。
随后。
噗——
第一股黑烟喷了出来。
不是普通烟。
是那种带着浓稠恶意的烟。
黑里带绿，绿里发黄，翻着卷，挂着味，一出管口就直奔南门。
味道更离谱。
前调韭菜。
中调臭豆腐。
后调酸雨泡烂咸鱼，再裹一层发了霉的棉被。
城门口一群人还没来得及骂，第二股烟已经跟上来了。
第三股更猛。
三根尾管齐开。
黑烟贴着地滚，顺着城门洞往里钻，见缝就进，护体罡气根本挡不住，灵力一碰反而把味儿打散了，飘得更匀。
南门口先是静了一下。
然后炸了。
“呕——”
“这什么味！！”
“谁家丹炉炸粪坑里了！”
“闭气！快闭气！”
“闭不住啊！”
守门那几个金丹修士首当其冲。
刚才还抱着胳膊装横的队长，第一口烟吸进去，眼泪当场下来了。
他一边干呕，一边想掐避毒诀。
结果烟太杂，丹毒、废气、酸渣、发酵母液一锅炖，避毒诀解得了这个解不了那个。
他张嘴刚想骂，第二口又灌进去了。
“你……呕……”
“给我……呕——”
排队进城的各路天骄更惨。
有个穿白袍的世家公子，原本还在整理衣袖，想保持风度。
黑烟一扑，他当场扶住城墙。
“水！”
“快给我水！”
旁边一个剑修用袖子捂脸，眼泪横流。
“我宁可中一剑，也不想再闻一口！”
一个坐莲台来的女修直接从莲台上滚下去了，蹲在路边干呕，发髻都散了。
南门前乱成一团。
有人哭，有人跑，有人边跑边吐。
还有几个修士太急，直接一头撞进城门柱子里，捂着鼻子骂娘。
长生坐在车里，看得很满意。
“早这么客气，不就没事了。”
陆鸣已经把提前准备好的招牌翻了出来，往车窗上一挂。
【听云宗特制活性炭防毒面罩】
【十块上品灵石一个】
【概不还价】
招牌一挂出去，最先冲过来的不是别人。
就是守门队长。
他一边流泪一边拍车窗。
“给我一个！”
陆鸣面无表情。
“十块上品灵石。”
队长咬牙掏钱。
陆鸣接过灵石，从筐里掏出一个猪皮缝的黑面罩递过去。
队长拿到手就往脸上套。
别说，还真有用。
虽说味儿还在，但淡了七成。
他当场抱着面罩不撒手。
后头排队那帮修士一看，眼都红了。
“我也要！”
“给我两个！”
“先给我！我师妹快晕了！”
“十块上品灵石你怎么不去抢！”
陆鸣把手一摊。
“爱买不买。”
“再拖一会儿，价格涨到十五。”
这话一出，谁还敢磨蹭。
哭着也得买。
于是太虚南门外，出现了相当奇特的一幕。
一群平时张口闭口身份脸面的中州天骄，排着队，拿着灵石，流着泪，抢购猪皮缝的黑面罩。
有人刚戴上就破口大骂。
“这做工也太差了！”
陆鸣淡淡道：
“嫌差可以摘。”
那人赶紧闭嘴，把面罩又按紧了些。
吴有脑趴在车顶，写字写得飞快。
【太虚南门防毒面罩首发。】
【中州天骄含泪抢购。】
【猪皮版，一经售出，概不退换。】
黑烟还在喷。
守门队长戴着面罩，态度已经全变了。
刚才还要三百上品灵石。
现在他弯着腰，拱着手，声音都客气了。
“前辈……不，道友。”
“这车……能不能先把烟关了？”
长生靠在车窗边。
“现在知道污染环境了？”
队长脸都绿了。
“是我有眼无珠。”
“城门检查就免了，停泊费也免了，道友请进，请进。”
长生摇头。
“不急。”
“刚才你说我们这车污染太虚城空气。”
“我现在挂个牌子提醒大家空气质量不合格，不过分吧？”
队长捂着面罩，眼泪还在流。
“不过分，不过分。”
长生又问：
“那三百上品灵石的环境修复费呢？”
队长咬咬牙。
“不要了。”
长生啧了一声。
“你说不要就不要，显得我像碰瓷的。”
他说着，朝陆鸣伸手。
“师兄，给他开张收据。”
陆鸣当场从怀里摸出一叠黄纸。
上头印着四个字。
【听云宗票据】
队长看得人都木了。
这帮人到底准备了多少东西？
长生一边让陆鸣写票据，一边慢悠悠把排放档位调小了一格。
黑烟少了点。
南门口众人终于能勉强站稳。
那队长捧着收据，戴着猪皮面罩，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站在车前，声音都带颤。
“放行！”
“给听……给诸位道友放行！”
城门两侧守卫赶紧让开。
长生一踩踏板，三号铁疙瘩轰隆隆开进太虚城南门。
车头还挂着那块牌子。
【空气质量监测不合格】
城里城外的人全看傻了。
他们看着那辆冒着轻烟的凡铁车大摇大摆碾过青石路，车窗上还挂着“活性炭防毒面罩”的招牌，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到底是哪家的祖宗？
有人站在街边，小声议论。
“能让南门守卫捏着鼻子放行，这车主怕是不简单。”
旁边人点头。
“越看越像隐世大能。”
“你看那车，明明破，却没人敢拦。”
“低调啊。”
还有人指着车头牌子，若有所思。
“空气质量监测不合格……”
“莫非是某种古法警示器？”
陆鸣听见这些话，靠在车窗边，乐得不行。
“他们真会给你补设定。”
长生扶着方向盘，十分谦虚。
“都说了，脑补比解释省力。”
……
进城之后，太一圣地负责接待外宗的执事，很快就找上门了。
那执事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穿得干净，笑得也客气。
可一开口，就透着一股子拿腔作势的味儿。
“几位，听云宗驻地已经安排好了。”
长生探出头。
“在哪？”
那执事朝城西一指。
“城西，静园。”
陆鸣一听这名字，先愣了一下。
“静园？那不是废了好多年的鬼园子吗？”
执事笑意不减。
“道友说笑了，不过是地方清幽，灵气淡些，倒也配得上听云宗低调的作风。”
长生一听“灵气淡”，眼睛反而亮了。
“偏不偏？”
执事一怔。
“偏。”
“空不空？”
“空。”
“吵不吵？”
“平日无人，偶有闹鬼传闻。”
长生一拍方向盘。
“好地方啊！”
执事都被他拍愣了。
“你……满意？”
长生咧嘴。
“太满意了。”
“场地空，邻居少，闹点动静也没人管。”
“正适合搞重工业。”
执事没听懂什么叫重工业。
但他总觉得，不像好话。
三号铁疙瘩一路轰隆隆，沿着城西偏路开过去。
越走越偏。
最后停在一片破园子前。
门牌斜着，墙根长草，里头几座老楼歪歪扭扭，窗纸烂得只剩半张。
院子里阴风直转，杂草长到人腰，墙角还有几处黑印子，怎么看都像闹过鬼。
胡九万下车一看，挠了挠头。
“这地方能住人？”
长生跳下车，环视一圈，越看越顺眼。
“住什么人。”
“这是厂房。”
陆鸣站在门口，沉默半天，吐出一句。
“你真打算在太虚城里开工？”
长生抬脚把门踹开。
“来都来了。”
“材料在，地也有，不干点活对不起路费。”
院子里阴风又刮了一阵。
角落黑漆漆的枯井边，传来几声细细碎碎的哭。
“呜……”
“有生人……”
“活人进来了……”
陆鸣后背一凉。
“真有鬼？”
长生还没说话，跟在后头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凌念生，抬眼往院里扫了一下。
与此同时，车里一直假装普通跟班的苏听云，扶着车门，咳了一声。
他这一路都低调得很，穿得像个账房先生，连气息都压得稳稳的。
这会儿他朝院子深处看了一眼，随手放出去一缕气息。
不多。
就一缕。
可那一缕一进院，井边的哭声先停了。
后头那几间老屋一起抖了抖。
再下一刻。
草丛里、屋檐下、井口边，呼啦啦钻出来七八只鬼。
有吊着舌头的，有顶着半边脑壳的，还有个抱着自己脑袋的。
它们刚冒头，抬眼一看苏听云，差点当场散了。
“前……前辈！”
“别杀我们！”
“我们只是闹着玩！”
苏听云缩了缩脖子，装出一副受惊模样。
“有鬼啊。”
长生扭头看他。
“你怕鬼？”
苏听云干笑。
“有一点。”
长生点头，表示理解，然后看向那群鬼。
“你们会干活吗？”
那几只鬼齐齐一愣。
领头那个吊舌鬼小心翼翼问：
“什……什么活？”
长生抬手一指院子中央。
“推磨，拉风箱，烧锅炉，搬砖，筛渣。”
“干得好，给你们留个井住。”
鬼群安静了三息。
随后齐刷刷点头。
“会！”
“我们会！”
“我们力气小，但能飘！”
“风箱我们熟！”
长生大喜。
“那就行。”
“胡九万，开工。”
胡九万当场振臂。
“工程队，进场！”
三号铁疙瘩车门一开，一堆零件、一桶桶尾料、一袋袋废丹渣、几口黑锅、两架小风车、三个大磨盘，全被抬了下来。
刚才还阴气森森的闹鬼废园，没一会儿就成了工地。
厉鬼拉风箱。
熊妖砌灶台。
牛妖推磨盘。
蛇妖绕着锅炉盘管子。
长生踩着砖头站在院子中间，扯着嗓子指挥。
“那边清出来，做流水线！”
“枯井旁边搭料棚！”
“西厢房改仓库！”
“这堵墙别拆，留着挂招牌！”
陆鸣站在原地，看着那群鬼一脸惊恐又老老实实地帮忙干活，再看长生抱着图纸指哪打哪，忽然沉默了。
半晌，他才低声骂了一句。
“这破园子到你手里，是真一点鬼味儿都留不住。”
吴有脑坐在墙头，迎着太虚城城西的风，写下新的一行。
【听云宗入驻静园。】
【废园不废，已改黑砖窑。】
【厉鬼主动上工，风箱运转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