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这时候了。
还问个屁。
扔！
小黑瓶在地上一炸。
没有火。
没有雷。
只有一团发绿的雾，从地面一鼓而起。
离得最近的三个黑袍人动作一顿，接着全歪了。
一个往左砍，一个往右捅，还有一个抬手先给了自己一耳光。
长生看得都呆了。
“大师兄。”
“你还真有两下子。”
可这雾也就乱了前排三息。
后头那名捧骨盒的人一抬袖，雾便被压散。
他显然认得这类玩意儿。
“拿封魂钉。”
骨钉一震。
咻地朝长生飞来。
长生头皮一炸。
他本能地往旁边闪。
骨钉擦着肩头过去。
没碰着肉。
可只是擦过，肩头那一片就麻了。
连手臂都沉了半边。
“这什么鬼东西。”
外头又有三人压上。
刀、索、符，一起砸。
长生第一次真切生出一股寒意。
不是打不过一两个。
是这帮人根本不给他喘口气的空。
冲的就是活捉。
而且看样子，他们还知道他有些古怪手段，所以从头到尾都在先压神魂、再封退路、最后下手。
“妈的。”
“这帮孙子到底是谁？”
长生一咬牙，手里又摸出一把碎零件。
雷片、铜钉、符屑、旧阵盘角，全往地上一撒。
“给我炸！”
灵力一冲。
院中乱光一片。
地上那圈黑线终于被撬开一道口子。
不大。
一人宽。
长生想都没想，冲着那道口子就撞。
可他才迈出一步，头顶那只封魂器就往下一压。
识海里像有一只手狠狠干了一把。
长生脚步一晃，嘴里当场见了血。
“噗。”
他半跪在地，耳边全是嗡鸣。
骨盒那人看准时机，五指一合。
“钉！”
那根乌青骨钉调了头，直奔长生眉心。
这一钉若中，别说逃。
人都未必还能完整。
长生抬头，看见那根钉子压下来，背后全是汗。
他手边还有东西。
有装死丸，有三步见爹散，有谁碰谁倒粉。
可没有一样，能正面挡这玩意儿。
他咬着牙，刚要拼着识海再挨一下，把剩下半袋雷片全拍出去。
院外巷子里，忽然有人走了一步。
只一步。
风先变了。
不是大风。
是巷口那盏破灯晃了一下，院中压着的那股封魂力便跟着歪了一寸。
骨钉也偏了一寸。
就是这一寸。
长生滚出去了。
钉子擦着他额角过去，钉进地砖。
地砖没裂。
可整个院子都沉了一下。
长生后背一凉。
“还有人？”
黑袍首领也察觉到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院墙外。
“谁？”
没人回。
只有脚步声。
很慢。
从巷口走到院门外。
黑袍首领眼里起了杀意。
“装神弄鬼。”
他抬手一挥，两个黑袍人直接扑向院门。
人还没到门口。
一只手先伸进来了。
那手没拿兵器。
五指干干净净。
只是隔着半扇院门，往前按了一下。
啪。
声音不大。
可扑过去的两个黑袍人，连人带骨，直接成了两团血。
不是飞出去。
不是倒下。
是拍没了。
院子里一下安静了。
长生都看傻了。
“……”
黑袍首领也停住了。
他盯着院门。
“前辈，我等只为捉人，无意冲撞。”
院门外的人终于进来了半步。
月色落进院里。
先照见一角素色衣摆。
再往上，是一截袖子。
脸被夜色和门影挡着，只剩个模糊轮廓。
长生躺在地上，看不清。
他只看见一个背影。
不高调。
不张扬。
可往那儿一站，院中那十三道黑气，像全矮了一截。
黑袍首领声音都变了。
“你……”
那人没接他的话。
只是又抬了抬手。
黑袍首领反应极快，转身就退，同时把骨盒、封魂器、杀阵三样东西一起往前推。
拼命。
他是真拼命了。
可那只手还是落下来了。
还是一掌。
掌没碰到人。
连衣角都没掀起多少。
黑袍首领整个胸口先塌。
再然后，从头到脚，齐齐炸开。
血、骨、袍，全碎。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出。
长生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院里剩下那些黑袍人，连首领怎么没的都没看清，转头就散。
跑。
全跑。
那模糊身影没追远。
她只抬了抬袖。
院墙外、屋顶上、后巷口，还没逃出三丈的黑影，一个接一个栽下去。
有的头先着地。
有的撞墙。
有的还保持着掠走的姿势，人已经断了气。
转眼间。
院里院外，除了长生，站着的就剩那道背影。
长生撑着地坐起来，脑子还在嗡。
“前……前辈？”
那背影停了一下。
像是听见了。
长生抹了把嘴角的血。
“多谢救命。”
“那个……晚辈沈长生。”
“北州来的。”
“现在挺穷，但以后可以想办法报答。”
那背影没回头。
只很轻地嗯了一声。
这一声出来，长生愣了愣。
他总觉在哪儿听过。
可再细想，又抓不住。
下一刻，那人已经往院外走。
长生急了。
“前辈！”
“您留个名啊！”
那道身影脚步没停。
“路过。”
两个字落下，人已经不见了。
长生坐在满地乱砖碎木里，抱着半边胳膊，彻底沉默了。
“路过？”
“中州路过的高人，都这么猛？”
……
院外暗巷深处。
沈若曦停了下来。
掌心那道白红印记刚刚收回去，边缘还在发烫。
她没回头。
可身后院里，长生咳嗽、起身、翻东西、骂人的动静，她全听得见。
“封魂器都拿出来了。”
“活捉疑似圣胎者……”
她眼底彻底沉了。
今夜若不是她跟得近。
若不是那骨钉偏了一寸。
长生这会儿，怕是已经被钉进了巡城司都找不到的黑车里。
她压住胸口翻上来的杀意，转身回到院中。
长生这时正蹲在黑袍首领炸开的那滩东西旁边，拿扳手拨拉。
“这帮人穷不穷啊……”
“别一晚上白忙。”
沈若曦脚步顿住。
还是这个样。
命都差点没了，还惦记摸战利品。
她隐着身形，没让长生看见，只在院角停下。
长生找了半天，终于从那堆血肉碎布里挑出一块没碎的黑铁片。
“嗯？”
他拿袖子擦了擦。
是块令牌。
可擦到一半，令牌边缘自己裂了。
里面掉出来一枚更小的密令。
不是黑的。
是白底金纹。
上头有云雷印。
中间一行小字，刻得极细。
【活捉疑似圣胎者，送往云霆圣地】
长生看不清那行字。
因为他手刚碰上去，密令便自己化了。
化成一缕灰。
散了。
他只来得及看见前头两个字。
“活捉？”
长生眉头一下皱起来。
“果然不是抢钥匙。”
“是冲我来的。”
他盯着那缕散掉的灰，脸色很难看。
今天白天，他还以为古承岳、赵远那帮人，就是中州第一波恶心事。
现在看。
那帮人顶多算烦。
今夜这群黑袍，才是真正要命的。
而且背后还有人。
还有圣地。
长生坐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血。
第一次，心口那股危机感压过了他那点贫劲。
不是被盯上一件宝。
也不是在城里惹了个少主。
是有人从一开始，就在找他。
找一个白发蓝眼、封印怪、拿着古钥古令的人。
“圣胎？”
长生骂了一句。
“胎你个头。”
“你们中州是不是有病。”
院角暗处，沈若曦听见这句，手指慢慢攥紧。
云霆。
她先前还只当那边闻着帝陵味，在试。
现在看，不是试。
是已经有人猜到了。
甚至下了活捉令。
她站在夜色里，看着院中那个白发少年一边骂，一边把还算完整的战利品往自己怀里拢。
眼里的温意退了。
剩下的，全是冷。
这局面，已经不是她暗中跟一跟、拦一拦就能压住的了。
必须让叶欢知道。
而且得快。
她抬手，捏碎袖中一枚很旧的传讯玉。
玉光没往天上飞。
反倒贴着地面，钻进夜色深处。
只留下一句短得不能再短的话。
【云霆动手，疑已猜中。局势升。】
传完后，她再看了一眼院中。
长生还在骂。
“早知道住贵点。”
“贵客栈说不定墙厚点。”
“掌柜还说塌了不砸前厅，合着真算准了？”
沈若曦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开。
她一走。
巷子里的风才重新动起来。
院中，长生忽然抬头往外看了一眼。
“奇怪。”
他总觉得，刚才那位路过高人，好像还没走远。
可巷子里空空。
什么都没有。
他揉了揉发麻的肩，龇了龇牙。
“先活过今晚再说。”
说完，他把捡回来的东西一股脑塞进储物袋，拖着半残的桌子把门重新堵上。
门堵完，又觉得不稳。
于是把半张床也拖过去了。
整套动作做完，他自己靠着墙坐下，扳手横在腿上，眼睛盯着院门。
今晚，他是不敢真睡了。
而临天城另一头。
一间挂着云雷纹的旧楼里，案上灯火忽然抖了一下。
像是有谁，隔着很远的地方，被什么消息惊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