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地外那层血幕，已经合到第三重。
门上祖纹一圈圈转。
转得快。
也转得乱。
沈家那几名主脉长老站在古门前，手中印诀没停，血线从他们掌心往外拖，直接勾进祖地四周的碑阵里。
云霆那披风中年站在侧面，掌中云雷印悬着。
不高。
也不抢眼。
可只要眼不瞎，都看得出来，那层合拢的血幕边上，已经沾了云霆的手。
沈清仪还在往前顶。
“撤印！”
“祖门后面出了异动，你们还敢继续封？”
拦她的那名沈家长老神情发沉。
“正因异动，才更要封。”
“祖地不是给他一个人开的。”
“他若真在里头得了不该得的东西，谁来担这个责？”
沈清仪盯着他。
“所以你们先把人困死，再谈担责？”
另一人冷声道：
“清仪，退下。”
“今日不是你闹脾气的时候。”
沈清仪胸口起伏了一下，袖中祖令已经烫得快握不住。
她能感觉到。
门后那片最深的祖纹，已经乱了。
不是平常的祖地试炼波动。
是有什么东西，被硬顶开了。
再拖下去，真会出事。
她刚要再开口，旁边那云霆披风中年先笑了一声。
“沈家若下不了手，我云霆可以代劳。”
“先断祖门回路，再锁内层血枢。”
“人若出来，自然好谈。”
“人若出不来——”
叶欢往前走了一步。
“你继续说。”
那披风中年转头看向他。
先前北山、城门、醉仙楼，叶欢都在护短。
可哪怕再护，他还是吊儿郎当的。
直到这一刻。
他走出来以后，酒壶没晃。
脸上也没笑。
就一句话落下，祖地外原本还在流转的杂乱气机，全往下一沉。
云霆披风中年的话，硬是卡了半截。
他盯着叶欢，眼皮压了压。
“叶圣主，这是沈家祖地之事。”
叶欢点头。
“我知道。”
“所以我刚才在等沈家自己把手收回去。”
“但你云霆把爪子伸进来，那就不是沈家的事了。”
披风中年眯起眼。
“你想如何？”
叶欢抬手，把酒壶挂回腰间。
动作不快。
可他这一挂，旁边商盟黑舟上的主事，笔直接掉了。
因为叶欢已经太久没把酒壶收起来过了。
酒壶一收。
说明这人不打算再喝。
不喝，就要狠狠干事。
叶欢看着古门前那几只还在结印的手，声音压得很低。
“今天谁敢拦。”
“我就灭谁一脉。”
话一落。
祖地外先静了一下。
不是没人听清。
是听清以后，没人敢接。
云霆那披风中年脸一下冷了。
“叶欢。”
“你是在拿道一圣地压沈家，压云霆？”
叶欢看着他。
“你错了。”
“我不是拿道一压你们。”
“我是拿你们的命，换我徒儿出来。”
“压不压，是你们自己选。”
高台后方，有人低声吸了口气。
太直了。
连拐都没拐。
沈家那几名激进派长老也沉了脸。
其中一人往前一步，袖中祖纹盘旋而起。
“叶圣主，这里是中州，不是你北州山门。”
“你要讲理——”
“我讲你娘。”
叶欢抬脚。
一步落下。
古门前那块刻满祖纹的青石地，直接裂开一条长痕。
长痕不偏不倚。
刚好停在那长老脚尖前。
那长老掌中祖纹一乱，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叶欢抬眼看他。
“我徒儿进去前，是你沈家递帖请的。”
“现在你们关门锁人，还想跟我讲理？”
“今天老子来，不是听你们祖规放屁的。”
“是来接人。”
“谁拦，谁死。”
这几句话落下来，古门前那帮还想着压一压场子的世家修士，全往后退了半步。
古承岳站在人群后，肩膀都绷住了。
他这时候才真正明白，前头被踩脸、被打断刀，真不是叶欢没认真。
这人前面那几场，压根没起杀心。
现在才是。
云霆披风中年手中雷印抬起。
“叶欢，你敢在祖地前——”
他话没说完。
旁边沈家高台深处，先传来一声苍老低喝。
“够了。”
一道灰袍身影，自后方旧碑林阴影里走了出来。
不是快。
也不是拖。
可人一出现，沈家那些还在结印的长老，全停了手。
“老祖。”
“老祖来了。”
来人须发皆白，身形干瘦，手中拄着一根古木杖，杖头嵌着半块旧血石。
他走到古门前，看了一眼合拢的血幕，又看了一眼叶欢。
“叶圣主。”
“此事未必没有商量余地。”
叶欢看着他。
“你谁？”
那老者也不恼。
“沈家，守祖一脉，沈暮衡。”
“今日祖地失控，我沈家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但你若现在动手，只会让里面那孩子更危险。”
叶欢点点头。
“说得挺像人话。”
沈暮衡道：
“那便请叶圣主先收一收火气。”
叶欢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还在跟你讲价？”
沈暮衡眉头动了动。
下一息。
叶欢抬手。
掌心向外，一枚巴掌大的旧铜印，从他袖中飞了出来。
那印真旧。
边角都磨平了。
印底还有一道斜裂。
可它一出来，祖地外的天，先暗了半寸。
商盟主事站在黑舟上，原本还想再看仔细点。
等看清那枚旧铜印上的纹路后，整个人都僵了。
“封山印……”
身后侍从声音都在抖。
“什么封山印？”
主事盯着那印，喉咙发干。
“道一圣地的山门印。”
“当年北州三宗七族围山，道一那位老圣主拎着这东西，把人从山门外狠狠干砸到山脚下。”
“后来谁都以为那东西毁了。”
“原来还在叶欢手里。”
古门前，不少老一辈人物也认出来了。
有人脸都变了。
“他把这东西带出来了？”
“叶欢是真要掀桌。”
“这印若砸下来，古门前这一片都得塌。”
叶欢手托旧铜印，看向沈暮衡。
“认识吗？”
沈暮衡盯着那枚印，眼神终于沉下去了。
“叶欢。”
“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叶欢道：
“你徒手关我徒弟的时候，怎么不问问自己绝不绝？”
说完，他手中旧铜印往上抬了一寸。
就一寸。
古门前那层血幕，当场往下凹。
不是被破。
是被压。
祖地四周那些还在运转的祖纹，齐齐乱了一拍。
几个结印的沈家长老胸口一震，脚下往后滑了两步。
沈暮衡手中木杖点地，祖纹从杖底往外一圈圈撑开，才堪堪把那股压势顶住。
他抬头，看着叶欢。
“你这是要逼我沈家翻脸？”
叶欢点头。
“你们不是早翻了吗？”
“门都锁了，还装什么长辈风度。”
这边顶上了。
另一边，青石已经从药车上翻身下来。
他拍了拍衣摆，往前走。
刘大雷一看他动，眼睛先亮了。
“峰主。”
“我帮你？”
青石摆摆手。
“不用。”
“这几个老东西，闻着就烦。”
沈家那几名激进派长老原本全在盯叶欢和老祖对顶，谁也没把青石放在第一位。
等青石走近三步，其中一人才皱眉。
“你站住。”
青石看他。
“你在跟我说话？”
那长老冷声道：
“祖地重地，外人——”
他话没说完，鼻子先痒了一下。
下意识抬手去碰。
手刚碰到鼻尖，一滴血先掉了下来。
啪。
落在地上。
他怔住。
旁边另一名长老也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
袖口不知何时，爬出了一层细黄草丝。
很淡。
很细。
像尘。
可转眼就顺着腕口往上钻。
那长老瞳孔一缩，抬手就要断袖。
青石站在不远处，懒洋洋看着。
“别动。”
“你一动，草走得更快。”
“我还没下重药。”
那长老脸都青了。
“你——”
刚吐出一个字，嘴角先冒出一片细叶。
不止他。
旁边两个结印结得最久的长老，一个开始咳血，一个喉头鼓动，像吞了满嘴草籽。
沈暮衡转头一看，脸也沉了。
“青石！”
青石嗯了一声。
“喊我干嘛？”
“你沈家请人，把人锁了。”
“云霆借手，把门封了。”
“你们忙你们的，我种我的草。”
“挺公平。”
话一落，那几个还撑着祖地血幕的激进派长老，气机全乱了。
有一个想硬顶，结果丹田一提气，七窍全见了红。
还有一个刚抬手要压毒，裤腿下忽然鼓起一串草包，像经脉里有东西在往外长，疼得他当场半跪。
祖地外一下乱了。
沈家保守那一系和激进那一系，本就憋着火。
现在激进派几个主力忽然全中药，先前还压着不说话的几人，眼神一下就变了。
“谁让你们私自封内层的？”
“祖地本就不稳，你们还拉云霆下场！”
“现在好了！”
云霆披风中年脸一沉，抬手就想把自己的雷印抽出来。
可青石比他还快。
两指一弹。
一缕灰粉顺风就钻了过去。
披风中年反应不慢，袖中雷光一卷，想把灰粉绞掉。
结果灰粉刚碰雷，直接散开。
散得更细。
下一刻，他自己先打了个喷嚏。
喷完以后，整张脸都绿了半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