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雷在后头看得直乐。
“峰主这手，还是脏啊。”
青石头都没回。
“学着点。”
云霆披风中年怒喝一声，掌中雷印狠狠干砸向青石。
可笔比雷更快。
儒圣已经抬笔了。
他没说废话。
也没看云霆那边到底有几个人。
笔尖一落，半空先成一个字。
镇。
字一出，云霆那道雷印还没砸下来，就先停在半空。
不是停一瞬。
是整整被按住了。
再落第二笔。
罚。
第二个字成形时，云霆那披风中年整个人先是一颤，随后一口血喷出来，膝盖都弯了半边。
他身后那几个跟着借阵施压的云霆修士，更惨。
有人直接跪地。
有人耳中见血。
还有一个修为浅的，连话都没说出来，人就先栽了。
儒圣提着那支破笔，看着云霆众人。
“借人家祖地害我学生。”
“你们云霆，是真没脸。”
披风中年强行抬头，嘴里全是血。
“前辈……”
儒圣抬笔，意思很明白。
你再多一个字，我就多一笔。
云霆那边，真没人敢再开口了。
这时候，古门后的血幕又往里缩了一层。
不是别人催的。
是里面的祖纹自己在收。
收得又急又乱。
沈若曦再也等不了。
她一步冲到古门前，袖中命印直接拍出。
“给我开！”
命印砸在血幕上，先亮，再压。
整片祖地外圈都跟着一颤。
沈暮衡抬杖去拦。
沈若曦连看都没看他，抬手又是一印。
“我儿子在里面！”
“谁敢拦我，我先杀谁！”
这一句出来，连沈暮衡都沉了一下。
不是被吓。
是被这女人身上那股东西狠狠干撞了一记。
先前她一直没真正出手，大家还只当她是护短。
现在这一印下去，祖地古门前方三十丈内，所有人都清楚了。
这女人真会拼命。
而且拼起来，不讲理。
沈清仪站在旁边，看着沈若曦一印一印砸古门，嘴唇绷得很紧。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长生会在旧园子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那句——
我姓沈，是因为我娘姓沈。
不是因为你们沈家。
因为这份护，是实打实的。
不是祖令，不是血，不是规矩。
是命。
古门内，血幕开始崩。
一层。
两层。
第三层也裂开了缝。
沈暮衡还想稳阵，可叶欢那枚封山印已经抬到了他头顶。
“沈老头。”
“你再挡一个试试。”
沈暮衡看着叶欢，终于知道，今天这局没法按沈家的想法收。
他若再拦，叶欢真会砸。
而且儒圣、青石、沈若曦、礼剑，都不是摆设。
这不是来谈。
是来抢人。
就在所有人都盯着古门的时候。
门后。
终于传出了一声闷响。
不是从外面撞的。
是从最深处狠狠干打出来的。
咚！
紧跟着，第二声。
第三声。
像有人在里面，隔着祖地一层层阵纹，狠狠干往外砸。
古门前所有人呼吸都压住了。
沈绝尘站在下方，死死盯着门内。
他是离祖地最近的那批年轻人之一。
所以他最先感觉到。
里面那股气，在涨。
不是一点一点涨。
是硬顶。
像有个东西，被锁了太久，现在狠狠干撬开了一道口。
轰——
祖门血幕，终于炸开了第一道大缝。
裂口里先冲出来的，不是人。
是风。
白得发冷的风。
风里裹着碎掉的古傀残片，断掉的阵纹，崩开的碑屑，一股脑从祖门里冲出来。
古门前几个离得近的沈家嫡系，连反应都没来得及，人就被余波狠狠干掀飞。
沈绝尘抬刀去挡。
刀刚横起，人已经往后退了十几步，鞋底在地上犁出长痕。
古承岳更惨。
他本来就站得靠前，想亲眼看长生是怎么被困死在里头。
结果门一炸，他整个人先被碑屑狠狠干拍脸，再被一道冲出来的祖纹掀翻，当场滚出去七八丈。
满场乱成一片。
祖门还在裂。
裂纹一道道往外扩。
缝后那片灰白深处，慢慢走出来一个人影。
先是白发。
再是眼。
冰蓝。
可比以前更沉。
像海底压了很多年的旧冰，一开眼，先压人。
长生一步一步从祖门后走出来。
衣袍很多裂口。
袖口还有血。
额前那道古纹，这回没藏。
不但没藏，反而顺着眉心往两侧散出细细的古线。
他的气息也变了。
不是简单往上拱一截。
是整个人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干撑开了一层。
祖门后头那些还在崩的阵纹和古傀残骸，一撞到他周身三尺，就自己散开。
像不敢近。
沈家那几个刚被毒得半死的激进派长老，抬头看见这一幕，瞳孔都在发颤。
沈清仪也盯着长生。
她前头见过他骂人，见过他装穷，见过他抱着长匣问赔钱。
可现在这个从祖门深处走出来的人，还是他。
又不止是他。
长生站定以后，先抬头看了看外面这群人。
先看古门前那些锁阵的手。
再看云霆那边还没收掉的雷印余痕。
最后看叶欢、沈若曦、儒圣、青石他们。
他没立马说话。
像在把这场面，一个个记清。
沈若曦往前一步。
“长生。”
长生偏头看她。
眼底那片压人的蓝，先松了一点。
“娘。”
他叫完这一声，才重新看回前面。
“刚才是谁锁我来着？”
一句话。
全场没声。
不是没人想答。
是真没人敢在这时候先认。
长生点点头。
“行。”
“你们不说，那我自己认。”
云霆那边，有人想退。
可刚退半步，长生已经动了。
不是冲沈家。
是先冲云霆。
先前那披风中年还被儒圣“镇”“罚”二字压得没缓过来，一看长生过来，强提一口气，袖中甩出一道圣兵投影。
一柄雷矛，自他头顶显形。
矛身缠云雷，光一出来，四周不少年轻弟子都被压得退开。
“退！”
有人失声喊。
可长生根本没退。
他就那么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出拳。
很直。
没花样。
就是一拳。
拳出时，胸口那第二重封印被撬开的那道缝，狠狠干亮了一下。
冰蓝瞳里，像有古海翻了一面。
砰！
那柄雷矛投影，先裂头。
再裂杆。
最后整根在半空碎成一片雷屑。
披风中年眼珠子都红了，还想再提气。
长生那一拳的余劲没停，隔空狠狠干撞在他胸口。
他整个人当场倒飞出去，撞穿后方两座观礼石台，落地时连血都喷不利索。
全场一下安静了。
云霆真传祭出的圣兵投影。
一拳。
没了。
沈绝尘站在原地，握刀的手都僵住了。
他之前还不服。
还想着至少在“人”这一项上，自己能压长生。
可刚才祖门炸开时，他连余波都接得吃力。
而长生出来第一拳，直接狠狠干碎了云霆的圣兵影。
这已经不是一线高低。
是整座台子都翻了。
古承岳从碎石里爬起来，看着长生，眼里那点恨都快被压成惧了。
长生收拳，转头看向祖地前那几名沈家激进派长老。
“你们沈家请我来验血。”
“验到一半，关门。”
“挺会玩啊。”
其中一名长老咬牙开口：
“你——”
长生抬手就是一巴掌。
隔空。
啪！
那长老整张脸狠狠干偏过去，牙都飞了一颗，人直接摔在地上。
全场又静了一截。
长生看着他。
“我让你说话了吗？”
这一巴掌下去，沈家年轻一代的头，全被狠狠干按低了半寸。
不是因为那长老挨打。
是因为他们终于明白。
从今天开始，沈长生在中州棋局里，不再只是块能抢的肉了。
这东西，开始咬人了。
而且咬得很重。
叶欢这时往前走到长生身边，抬手拍了拍他肩。
“还活着呢。”
长生偏头看他，第一句还是老样子。
“老头。”
“加钱。”
叶欢点头。
“行。”
“你先把账打完。”
说完，他抬头看向沈家、云霆、古家、还有满场各方修士。
这回，他没再骂人。
也没再绕。
“都听好。”
“沈长生，是我道一圣地的人。”
“谁再敢拿血脉、机缘、祖制、护送这些烂借口逼他。”
“就算向我道一开战。”
“我不管你是沈家主脉，云霆真传，还是哪条沟里的老王八。”
“敢伸手。”
“我就剁。”
没人接。
沈暮衡拄着杖站在原地，半晌后，终于闭了闭眼。
“撤阵。”
这两个字一出。
沈家那边，先前还撑着的血印，全散了。
云霆的人更不敢再吭。
披风中年都被一拳狠狠干废了半截，谁还敢在这时候多出头。
沈清仪站在一旁，看着长生，最后低声道：
“今日之事，沈家会给交代。”
长生看了她一眼。
“最好有钱。”
沈清仪：“……”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要收时。
天，忽然裂了一线。
不是云开。
是真裂。
裂口不大。
就在祖地上方，像有谁用指尖，把天皮狠狠干挑开了一点。
裂口后头，没有雷，也没有火。
只有一只眼。
古老。
太老了。
老得不像活物。
它睁开时，祖地四周所有碑纹，全僵住了。
沈暮衡手中木杖先颤。
儒圣抬头，笔锋一停。
叶欢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那只眼没看别人。
没看叶欢，没看儒圣，没看封山印。
它隔着那道裂口，直直盯住长生。
长生怀里的太初长匣，先鸣了。
嗡。
再鸣。
嗡嗡。
胸口那道刚被撬开的第二重封印，也跟着狠狠干震了一下。
长生抬头看着那只眼，后背一寸寸绷紧。
不是因为谁说了什么。
是他自己知道。
刚才祭台里，那道没说完的话，是真的。
这回。
真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