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门也不像有便宜可捡。”
青石躺在药车上，鼻尖动了动。
“里面味不对。”
刘大雷凑过来。
“毒？”
青石摇头。
“血。”
刘大雷啧了一声。
“不好玩。”
儒圣走到旧山壁前。
沈暮衡已经等在那里。
他看见儒圣，先行礼。
“先生。”
儒圣道：
“门开可以。”
“年轻一代入内。”
“老辈不得借身、不得藏符、不得隔空牵引。”
沈暮衡点头。
“沈家无异议。”
云霆那边，一个外使刚要开口。
儒圣抬眼。
“你有异议？”
那外使喉头一紧，没说了。
叶欢这时往前走一步。
“规矩还有一条。”
众人看他。
叶欢指了指长生。
“他进门，不代表他归沈家管。”
“谁敢在里面拿沈家祖规压他，出来我找谁。”
沈暮衡道：
“可以。”
叶欢又看向各家。
“还有。”
“各家想派人进去，拿入门钱。”
商盟主事眼睛亮了。
长生也亮了。
沈暮衡皱眉。
“叶圣主，这是祖地，不是坊市。”
叶欢点头。
“我知道。”
“所以才收得贵。”
沈暮衡：“……”
古家那边有人忍不住。
“凭什么？”
叶欢看他。
“凭这门是我徒弟来了才开的。”
“你要不服，可以让门认你。”
那人看了一眼门上那行古字，闭嘴了。
商盟主事已经取出账册。
“叶圣主，这事我熟。”
长生转头。
“抽多少？”
商盟主事道：
“一成。”
长生想了想。
“半成。”
商盟主事咬牙。
“成交。”
叶欢看着两人，气笑了。
“你俩倒是快。”
最后，各家还是掏了。
不掏没办法。
门开在那里。
谁都想进去看。
祖地内门多年未开，门后到底有什么，没人愿意错过。
何况儒圣定了规矩，老辈不得入。
那就成了年轻一代的局。
年轻人争，便有机会。
沈家这边，沈清仪、沈绝尘各带几名主脉子弟。
古家、周家各派两人。
云霆派了三人，领头的是个名叫许照山的真传，和许观雷同出一脉。
商盟也派了一名青衣少女，怀里抱算盘，进门前还冲长生点头。
“沈公子，路上若要算账，喊我。”
长生一愣。
“你叫什么？”
“秦算盘。”
长生沉默两息。
“真名？”
“真名。”
长生冲商盟主事竖了个拇指。
“你们商盟取名真省事。”
商盟主事笑而不语。
人选定完。
旧山壁前，血纹门轻轻震了一下。
门上的古字更亮。
归者入。
长生站在门前，抱着太初长匣，迟迟没动。
沈清仪看他。
“你先入。”
长生扭头看叶欢。
“老头。”
“我能反悔吗？”
叶欢道：
“礼单收了。”
长生叹气。
“钱真害人。”
沈若曦走到他身边，替他理了理衣领。
“进去以后，别硬撑。”
长生点头。
“能跑就跑。”
沈若曦道：
“能打也别逞。”
长生想了想。
“那能抢呢？”
沈若曦看着他。
“看清楚再抢。”
长生一下笑了。
“懂。”
儒圣站在旁边。
“门里若有字，先读。”
长生点头。
“老师放心。”
“能拿的我也先拿。”
儒圣看他半天。
“你真是半句好话都不肯落下。”
叶欢拍了拍长生肩膀。
“进去吧。”
长生看着那扇门，慢慢吐了口气。
随后一步踏入。
脚刚过门槛。
他那头白发，忽然白得更分明。
不是变长。
是发根里残存那点黑，直接退了些。
冰蓝瞳色也压不住，往外透了一层。
门内灵气本来贴着石壁流。
他一入内，那些灵气竟往两侧分开，绕过他周身三尺。
像给他让路。
外头所有人都看见了。
沈绝尘手指一紧。
古承岳牙都快咬碎。
云霆那三个真传也都沉了气。
有人低声道：
“灵气避让？”
“凭什么？”
“他到底在祖地里拿了什么？”
长生自己也看见了。
他低头看脚边分开的灵气，脸都木了。
“完了。”
“这回更不好装了。”
叶欢在外头听见，差点笑出声。
“进去！”
长生咬牙，往里走了两步。
身后的人陆续入门。
沈清仪第二个进。
沈绝尘跟上。
再后头，是古家、周家、云霆、商盟的人。
最后一人跨进门后，血纹门自己合上。
门内光线不暗。
血线铺在地上，照出一条条岔路。
长生站在最前头，才看清门后的地方。
不是宝殿。
不是药园。
不是经楼。
是一座血脉迷宫。
墙不高，却会动。
地上阵纹有的横，有的竖，有的断在半路，有的绕成圈。
每一条路口，都有不同的血纹在游。
人站进去以后，脚下会多出一根线。
那根线连着谁，谁便要往哪边走。
沈家子弟脚下是红线。
古家是土金线。
周家是青赤线。
云霆是云雷线。
商盟那秦算盘脚下最怪，是一串金点，走一步，响一下。
只有长生脚下没有线。
他站在那里，地上所有线都避开了他。
前方最深处，却有一道古纹自己亮了。
那古纹贴着地面，从迷宫深处游来，停在他脚尖前。
不催。
不拉。
就等着。
长生看着它，整个人都不好了。
沈清仪站到他旁边。
“它在引你。”
长生抬头。
“你们沈家祖地，能不能别这么主动？”
沈清仪没说话。
因为她也答不上来。
后方，沈绝尘冷声道：
“未必是好事。”
长生回头看他。
“你要觉得不好，你走前头？”
沈绝尘看了眼那道古纹，没有动。
长生点点头。
“看。”
“嘴硬，腿诚实。”
旁边古承岳忍不住哼了一声。
“沈长生，这里不是外头。”
“迷宫筛血，谁也帮不了你。”
长生看他。
“你脸还疼吗？”
古承岳：“……”
周家那名青年低声道：
“别吵。”
“阵纹开始动了。”
他话刚落，地上那些线忽然往不同方向扯。
古家两人被拉向左侧。
周家往右。
云霆三人脚下云雷线忽明忽暗，想往长生这边靠，却被迷宫墙面一拦，硬分去了另一条路。
沈家这边也没好到哪去。
沈清仪脚下红线还能稳住。
沈绝尘那条线却被压得断了两次，每断一次，他肩头就沉一分。
其余沈家子弟更惨。
有个嫡系刚走三步，就被脚下血纹往回弹，整个人撞上墙面，摔得眼冒金星。
“怎么回事？”
“我的血线断了！”
“这墙在排我！”
迷宫里很快乱起来。
有人想强行并队。
可两条不同血线一靠近，墙面便升起，把人隔开。
云霆那边许照山最先动心。
他盯着长生背影，低声道：
“他没有线。”
“跟着他，兴许能入深处。”
旁边弟子道：
“那就围过去？”
许照山点头。
“别动手。”
“先逼他带路。”
三名云霆弟子同时转向，想借云雷线穿过右侧窄道。
结果人刚踏进去，窄道尽头的墙自己一移。
三人被分成三条路。
许照山一人落到最窄那条。
墙上浮出一行小字。
【血不合，退。】
许照山脸色发青，抬掌打墙。
墙没动。
反倒地上血纹一卷，把他往后送了十丈。
另一边，古承岳也想绕路堵长生。
刚喊了两个古家人一起走，脚下三条线就被迷宫拆开。
一个往左。
一个往右。
古承岳自己被送到一座死角前。
死角墙上也浮出字。
【心杂，候。】
古承岳看着那个候字，气得差点一拳砸墙。
长生这边反倒安静。
那道古纹在前头带路。
他走一步，灵气退一步。
墙面开一步。
沈清仪跟在他后面，勉强能走。
沈绝尘想跟上，却被一层血纹挡住。
他沉着脸，拔刀斩了一下。
刀落。
血纹没裂。
反倒在他刀背上敲了一记。
铛。
沈绝尘手臂发麻，刀差点脱手。
长生回头看见，忍不住道：
“别砍了。”
“人家没让你进。”
沈绝尘咬牙。
“你少得意。”
长生摊手。
“我也不想得意。”
“可它非要给我开路。”
沈绝尘被堵得说不出话。
沈清仪看着前方那道古纹，低声道：
“你要去深处。”
长生叹气。
“我不去，它也会把我拖过去。”
说完，他抱紧太初长匣。
“先说好。”
“真出事，你们别怪我。”
沈清仪问：
“你怕什么？”
长生看了她一眼。
“怕暴露太多。”
“怕你们沈家又开会。”
“怕云霆又派人。”
“怕我师尊又要砸门。”
“最怕赔礼不够。”
沈清仪听到最后一句，原本还有点发紧的神情，硬是散了一点。
“你这个时候还想着赔礼？”
长生认真道：
“人活着，总得有点盼头。”
两人说话间，前方迷宫尽头有光亮起。
不是灯。
是一面石墙。
石墙上方刻着一行古字。
字迹比门外那行更旧，血纹在笔画里流转。
长生走近。
古字一笔一笔亮起。
【唯归者可入。】
沈清仪停在三步外。
她脚下红线断了。
再往前，祖地不让。
长生站在字前，脸比刚才更黑。
“又是我？”
身后迷宫各处，所有被拆散的天骄都看见了那行字。
有人嫉妒。
有人沉默。
有人想冲过去。
可迷宫的墙一层层升起，把所有路全切断。
只留长生面前那一道。
古纹贴着他脚边，朝石墙下方轻轻一碰。
咔。
石墙开了一线。
门后，没有宝光。
只有一条往下的路。
长生站在门口，看了半天。
然后回头，冲沈清仪问了一句。
“你们沈家祖地，有没有退票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