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墙开了一线。
门后那条路往下沉。
不宽。
两侧石壁上爬着旧血纹，像很多年前有人拿指尖在上头抹过一遍，血干了，又被岁月浸进石里。
长生站在门口，没急着进。
他先探头。
看路。
看顶。
看脚下。
最后看墙缝里有没有能顺手抠出来卖钱的东西。
沈清仪站在后头，脚下红线已经断了，没法再往前。
“里面是祖脉内层。”
“我进不去。”
长生回头看她。
“你们沈家祖地真会挑人。”
“用我的时候，门自己开。”
“轮到你们自己，就卡在外头。”
沈清仪没跟他争，只道：
“你进去后，别乱碰不认识的东西。”
长生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太初长匣。
“这话你说晚了。”
“我碰过的东西，已经够我死八回了。”
后方迷宫里，沈绝尘已经被堵在另一条岔道后。
他隔着两堵会动的血墙，看着长生面前那道门，声音压得发硬。
“沈长生。”
“你若在里头得了祖脉之物，当归主脉共议。”
长生扭头看他。
“你先过来。”
“你过来，我跟你议。”
沈绝尘被堵得一滞。
旁边古承岳也在另一侧墙后喊：
“别让他一个人进去！”
“那里面若真有圣物——”
长生啧了一声。
“你们外头这帮人，怎么张嘴闭嘴都是别人的东西。”
“里头要真有圣物，也是我先看见。”
“你们在墙后喊，算什么本事？”
云霆那边，许照山正沿着另一条窄道强行往这边绕。
他抬手按在墙上，掌中云雷纹一跳。
血墙没开。
反倒把他手心震得一麻。
许照山脸一沉。
“祖地偏私。”
长生听见了，回了一句：
“你要是羡慕，你也让它偏你。”
许照山盯着他。
“沈长生，你不过是撞了机缘。”
“真进深处，你守不住。”
长生点点头。
“有道理。”
“那你来守。”
许照山抬脚就要冲。
脚下那条云雷线却突然一缩，把他往后带了三尺。
长生看了一眼，乐了。
“你看。”
“它也不信你。”
说完，他抱着长匣，一脚踏进石门。
门里没风。
却有压。
像一步踩进很老的一口井，四周都是往下坠的血气。
长生刚进去，门后石壁便自己合了一半。
外头迷宫里那群人眼都红了。
“拦住他！”
“快开墙！”
“别让他独吞！”
迷宫深处，血墙开始乱动。
原本拦着人的路，忽然移出几道缝。
不是放他们进。
是把几条路都往石门方向并。
这一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祖地不是要挡。
是要让他们都过来。
沈绝尘先动。
古承岳也冲。
周家那青年脚下青赤线连跳三次，硬是从一条死路里绕了出来。
许照山更快。
他抬手捏碎一枚云雷符，借符力硬冲过两堵血墙，直奔石门。
石门内，长生已经走下了十几级石阶。
越往下，墙上的血纹越密。
有些地方还能看见断开的兵刃印子，像这条路以前不是没人走过，是有人在这里狠狠干过一场。
长生抬手摸了摸墙。
墙不冷。
反倒发热。
热得像里头还埋着血。
他手刚碰上去，前头黑处忽然亮了一道纹。
不是祖纹。
是禁纹。
长生脚下一停。
“又来。”
下一刻，前头石阶尽头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有人从下方先上来了。
长生眉头一挑。
“里面还有活人？”
他刚说完，前头转角已经走出一人。
黑金长袍。
额束祖纹带。
腰悬一枚紫黑祖牌。
人不年轻，也不算老，约莫二十来岁，步子稳，抬眼时先看长生白发，再看长生怀里长匣，最后才看脸。
他看完以后，嘴里先出来一句。
“外来血。”
长生站在台阶上，看着他。
“你谁？”
那人负手而立。
“沈苍临。”
“主脉嫡脉，祖庭内序第一。”
后头刚冲到门口的几人，全听见了这个名字。
古承岳先吸了口气。
“沈苍临？”
周家那青年也停了脚。
“他不是一直在祖脉闭关？”
许照山眼里闪了一下。
沈家第一天骄。
真正压在主脉年轻一代头上的人。
沈绝尘在外面能叫一声嫡系强者，可在这人面前，还得往后排。
沈绝尘自己也到了门边。
看见沈苍临站在石阶下方，他先低头一礼。
“苍临兄。”
沈苍临没看他，只看长生。
“白天祖地开门，夜里祖碑七鸣，今早祖脉内门又为你而开。”
“我原本不信。”
“现在信了。”
长生点点头。
“信就行。”
“那我下去了。”
他说完就要往下走。
沈苍临一步横移，直接把路堵死。
“把东西放下。”
长生停住。
“什么东西？”
沈苍临目光落在长匣上。
“你从祖门后拿的东西。”
“还有你身上祖碑所认的印。”
“都放下。”
“由主脉保管。”
长生抱着长匣，认真想了想。
“你们沈家人是不是都这样？”
“请我来的时候一口一个归者。”
“真见着了，张嘴就要我交东西。”
沈苍临道：
“主脉的东西，外来血拿不稳。”
长生哦了一声。
“原来你是来拦路抢劫的。”
沈苍临看着他。
“你可以这么理解。”
“但我给你留了体面。”
“自己交，比我动手拿，好看一点。”
后方石门口，沈家那几个嫡系子弟已经站稳了。
有人看着长生，眼里全是快意。
“苍临兄出关，正好。”
“让一个外头来的得意这么久，也该收场了。”
“祖地认他，不代表他真能带走东西。”
“外来血就是外来血。”
这些话一声一声传进来。
长生听完，反倒不急了。
他抱着长匣，往旁边石壁上一靠。
“我不懂你们沈家规矩。”
“要不你教教我？”
沈苍临以为他服了，语气更直。
“简单。”
“祖脉所出，先归主脉。”
“主脉所决，旁支退让。”
“至于你——”
他扫了一眼长生白发。
“你连谱都没上。”
“站在这里听我说话，已经是我给你脸。”
长生点点头。
“那我再问一句。”
“你要是拿不走呢？”
沈苍临看着他，像听了个笑话。
“我拿不走？”
长生道：
“对。”
“你要是拿不走，是不是说明你不如我这个外来血？”
后头有人笑出声了。
不是笑长生。
是笑他不知死活。
沈苍临抬手，掌中那枚紫黑祖牌亮了。
牌上血纹一转，整条石阶两侧的禁纹同时抬起。
十六道血锁，自墙内探出。
锁尖全朝长生。
“你能走到这里，靠的是祖地引路。”
“可这里，是嫡脉禁道。”
“祖牌一开，谁都得跪。”
长生低头看了看那些血锁。
“哦。”
“挺唬人。”
沈苍临见他还站着，掌中祖牌再催。
血锁齐震。
锁尖往前一寸。
照理说，这一步下去，血脉不正者体内灵力先乱，再被禁道一压，脚下连站都站不稳。
可长生没跪。
别说跪。
他连晃都没晃。
反倒是两侧墙上的血纹，往他脚边偏了偏。
像在认人。
沈苍临眉头第一次动了。
他又催一次祖牌。
这回，祖牌上的血纹先亮，再暗。
然后——
没了。
整块祖牌，在他掌心哑了。
不动了。
后头沈绝尘一愣。
“怎么会？”
沈家其他嫡系也看傻了。
“苍临兄的祖牌失效了？”
许照山站在门边，眼里闪过一抹异色。
长生也低头看了看祖牌，又看沈苍临。
“你这东西，是不是也年头太久了？”
沈苍临脸一沉，手中祖牌翻转，再次打出一缕血气。
这回祖牌不是不动。
是动了。
只是动的方向不对。
牌上的血纹一跳，竟主动朝长生那边偏过去，像要脱手。
沈苍临手一紧，硬把牌按住。
长生眼睛亮了。
“它想跟我走？”
沈苍临终于压不住了。
“闭嘴！”
他抬手一掌，直接拍来。
掌风不花，直压长生胸口。
长生站直了。
没躲。
也没用印。
更没出什么花活。
就是一拳。
砰。
拳掌一碰，石阶两边血纹同时一震。
沈苍临原地没退。
长生也没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