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中间，脚下那块石阶却裂了三道。
后头那些人全安静了。
因为这一拳后，谁都看出来了。
长生不是靠祖地站着。
他是真接住了。
沈苍临盯着长生，掌心一翻，再拍第二掌。
这掌比前一掌更沉，掌根血纹也亮了。
长生还是一拳。
砰。
这回沈苍临肩头晃了一下。
长生甩了甩手。
“你们沈家第一天骄，就这点劲？”
沈苍临抬眼，嘴里只吐出四个字。
“找死。”
他脚下一踏，整个人直接撞过来。
掌、肘、膝，连成一线，全冲长生胸腹和咽喉。
长生不退，抬臂就架。
啪。
挡开掌。
再侧身撞开肘。
沈苍临膝撞上来时，长生更直接，抬腿狠狠干对顶。
砰。
两人同时一沉。
石阶再裂。
长生龇了下牙。
“挺疼。”
嘴上这么说，人却已经贴了上去。
他抬手就是一巴掌。
沈苍临偏头躲过。
长生那巴掌顺势往下，直接扣住他手腕，狠狠干往墙上一砸。
咚。
墙上血纹都被震得抖了一下。
后头嫡系子弟全看愣了。
“他敢这么打苍临兄？”
长生一边砸一边道：
“我不是不懂规矩么？”
“那我就用最懂的办法。”
“谁拦我，我打谁。”
沈苍临手腕一震，挣开半寸，另一只手已抽出一柄短刃。
刃上血纹缠得很密，一看就不是寻常东西。
他反手就抹长生喉咙。
长生头一偏。
刀刃擦着发丝过去，削下一缕白发。
长生低头看了看飘下来的头发。
“你赔啊？”
沈苍临不答，短刃再进。
长生这回不装了。
他肩头一沉，胸口那道被撬开的封印缝隙狠狠干亮了一下。
冰蓝双瞳跟着往外一翻。
下一刻，他抬手空抓，直接扣住了沈苍临的刀腕。
沈苍临瞳孔一缩。
他这柄刃，连寻常护体法光都能切开。
长生竟直接用手抓。
不止抓住了。
还抓得他刀腕抬不起来。
长生看着他。
“你真要我赔头发？”
说完，他另一只手狠狠干一拳，直砸沈苍临脸上。
砰。
沈苍临头一偏，嘴角当场见血。
后头沈家嫡系齐齐往前一步。
“住手！”
“你敢！”
长生没理。
反手第二拳又上去。
砰。
沈苍临退了半步。
手中短刃终于脱手。
长生顺手接了，掂了掂。
“这东西不错。”
“归我了。”
沈苍临脸上那点稳全没了。
他抬手掐诀，眉心一线血纹猛地亮起。
石阶上下那些原本还偏着长生的禁纹，这回像被他硬拽起来了一样，齐齐朝长生压下。
这是嫡脉底牌。
借禁道，压人魂血。
沈绝尘看见这一幕，呼吸都绷住了。
“苍临兄动真格了。”
古承岳也盯着。
“这回看他怎么接。”
长生站在原地，刚想骂一句。
石阶外头，忽然飘进来一缕灰粉。
很淡。
谁都没注意。
只有沈苍临自己，手诀掐到一半时，指尖先麻了一下。
就这一下。
上方那十六道禁纹同时歪了半寸。
原本该压向长生头顶。
结果先撞在沈苍临自己肩上。
砰。
沈苍临闷哼一声，肩骨都往下一沉。
长生一看，当场懂了。
“又是青石峰主。”
石门外，青石懒洋洋的声音飘进来。
“你们打你们的。”
“别乱借阵。”
“借了，我就拆。”
沈苍临强提血气，想把禁纹拉回去。
可越拉越乱。
有两道禁纹甚至直接绕开长生，缠上了他自己脚踝。
后头嫡系都傻了。
“禁纹反噬？”
“这怎么可能！”
长生可不跟他们讲可能不可能。
他趁沈苍临脚下被缠，抬脚就是一下，狠狠干踹在他膝弯上。
咔。
沈苍临腿一弯，半跪下去。
长生顺手按住他后颈。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谁都得跪？”
沈苍临咬牙要起。
长生压着他后颈，狠狠干往下一按。
砰。
额头砸在石阶上。
血出来了。
沈家那帮嫡系脸都白了。
沈绝尘往前一步。
“沈长生！”
礼剑的剑鸣，正好在这时从石门外响起。
只一声。
很短。
可下一息，石门与迷宫相接那道口子前，已经横出一道剑线。
谁往前，谁先碰上。
礼剑站在外头，抱剑，没多余的话。
“看着。”
就两个字。
意思很清楚。
谁都别插手。
沈绝尘脚停住了。
许照山也停住了。
因为那道剑线，不是摆着吓唬人的。
长生听见礼剑开口，心里更稳。
他拎着沈苍临后领，把人从地上提起来半截。
“你不是第一天骄么？”
“接着来。”
沈苍临嘴里见血，眼里却更狠。
他袖中还有底牌。
下一刻，一枚乌黑小锥从他袖口滑出。
无声。
直刺长生丹田。
这是禁器。
不借祖牌，不借禁道，专破护身。
石门外头不少人都没看见。
看见的人，也来不及提醒。
可长生自己看见了。
他不但看见了，还很不高兴。
“你们沈家，真爱玩阴的。”
他话刚落。
那枚乌黑小锥在离他丹田半尺处，突然停了。
不是长生挡的。
是石阶两侧血纹自己一卷，把那锥子夹住了。
紧接着，血纹一拧。
咔。
锥断了。
后头所有人都没声了。
长生也愣了下，随后更来劲。
“看见没？”
“它都觉得你脏。”
沈苍临盯着那断掉的禁器，整个人都有些发僵。
那是他藏了很久的底牌。
祖脉禁道不该拦他。
可偏偏拦了。
不止拦了，还替长生断了。
这一瞬，他心里有个东西开始往下掉。
不是气势。
是他一直压着自己往上走的那口认定。
他一直认定，自己才是主脉最该站在前头的人。
外来血就是外来血。
祖地开门，是出了差错。
祖碑七鸣，是认偏了。
可现在，祖牌不听他的，禁纹不帮他的，连禁器都被祖脉自己碾了。
那他这些年守的，到底算什么？
长生没空等他想明白。
他抬手又是一拳。
砰。
这一拳狠狠干砸在沈苍临鼻梁上。
人往后仰。
长生上前一步，抬膝顶腹，再抡肘砸肩。
砰。砰。
全是最朴素的拳脚。
没招式花样。
就是狠狠干人。
边打边问。
“主脉体面呢？”
“祖脉规矩呢？”
“外来血不配是吧？”
“你再说一遍我听听。”
沈苍临被打得连退，脚下禁纹缠着，手上祖牌还死死捏着。
长生看见那牌，眼睛一亮。
“你还拿着呢？”
说完他一把扣住沈苍临手腕，反手一拧。
咔。
腕骨一错。
祖牌脱手。
长生眼疾手快，直接抄进自己手里。
牌一入手，非但没排斥，反而轻轻一震。
像认主。
沈绝尘在外头看得眼前发黑。
“祖牌……”
沈家其他嫡系更是直接失声。
“祖牌怎么会落他手里？！”
长生把那枚紫黑祖牌翻过来看了看。
“这牌挺好。”
“归我了。”
沈苍临听见这句，嘴里血直接呛出来。
“还……给我……”
长生低头看他。
“你求我。”
沈苍临抬头，眼里全是血丝。
“还……给我……”
长生摇头。
“你这不叫求。”
“你这叫做梦。”
说完，他把祖牌往袖里一塞。
沈苍临看着那枚祖牌消失，整个人像被狠狠干抽空了一截。
那牌不是寻常身份物。
那是他在祖脉闭关多年，好不容易得来的嫡脉认可。
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被长生抢走了。
不是丢。
是被抢。
还是在祖脉禁道里，被祖脉看着抢。
他张了张嘴，想再冲上去。
可脚下刚一动，膝盖先软。
扑通。
人真跪下了。
长生低头看着他。
“哎。”
“你看。”
“我都说了，不懂规矩。”
“你非逼我用拳头学。”
石门外头，沈家嫡脉那群人，已经没一个敢吭声。
许照山站在旁边，把这一幕全看进眼里，手心都攥紧了。
古承岳喉头发干。
周家那青年干脆低头，不再看。
因为再看，也只是看沈家主脉自己把脸送上去挨。
沈苍临还跪着。
头低下去，又抬起来。
抬到一半，他忽然笑了一声。
很短。
笑完以后，嘴里又出血。
他看着长生，像想说什么。
可话刚到嘴边，眼里那口一直撑着的劲，先散了。
他看见长生手里的祖牌，想起白天祖地开门，夜里祖碑七鸣，今早旧山壁写归者入。
这些东西，一样一样，都没落到他头上。
现在，连他最在意的祖牌，也被长生当着这么多人拿走。
他修了这么多年，争了这么多年，守的所谓嫡脉、第一、规矩、主序，像一下成了笑话。
他嘴唇动了两下。
最后挤出来的，却不是狠话。
是四个字。
“为什么……不是我……”
长生听见了，停了一下。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沈苍临，没立马接。
过了两息，才很实在地回了一句。
“你问我，我问谁去？”
“你们沈家门爱认我，又不是我求它开的。”
这话一落。
沈苍临整个人像被狠狠干补了一刀。
他肩一塌，手撑地。
可手撑住了，人没撑住。
嘴里先呕出一大口血，随后额头重重砸回石阶。
不动了。
不是死。
是那口气断了。
道心崩了。
石门外，终于有人失声。
“苍临兄！”
“快扶人！”
可没人敢往前。
礼剑那道剑线还横着。
长生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看沈苍临，又看了看外头那群沈家嫡脉。
然后他抬手，拍了拍衣袖上的灰。
“你们还有谁要教我规矩？”
外头，一片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