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往花那边冲。
是往那些被古尸撕翻、被长生打飞、被自己人撞掉了袋子的地方冲。
旁边另两个小宗弟子也跟着上。
一个放哨。
一个捡袋。
动作还真麻利。
长生这边，已经狠狠干穿到祭场外沿。
可还没等他彻底出去，迎面又有一道重掌压了下来。
掌是从高处落的。
带着世家嫡系那种不讲理的硬压路子。
长生抬头一看。
不认识。
但修为比前头那几个都高。
那青年一掌压下时，嘴里只吐了四个字。
“把花留下。”
长生脚下一顿。
“你谁？”
那青年不答，掌已经到头顶。
长生也懒得再问。
他抬手就是一拳。
砰！
拳掌撞上。
那青年原地退了两步。
长生也退了半步。
对面人眼里闪过惊意。
显然没料到，长生连冲几十人以后，还能这么接。
长生甩了甩发麻的手。
“行。”
“你比前头那些值钱点。”
那青年脸都绿了。
“狂妄！”
他说着再扑。
掌、腿、肘，一路往长生胸口和颈侧砸。
长生不退。
他现在最烦这种拦路还废话多的。
你来掌。
我就贴。
你想拉距离，我就狠狠干撞你怀里。
那青年掌法确实不差，前两下还真逼得长生肩膀挨了一记。
可第三下开始，长生就进了他的圈。
一近身，什么世家掌法都白搭。
啪。
长生先一手拍歪他手腕。
再抬膝顶腹。
那青年才弯下去半寸，长生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他后颈，狠狠干往下一带。
砰。
额头砸膝。
血当场下来。
四周正冲来的几人，全看得脚底发凉。
长生却还没松手。
他扯着对方后颈往旁边一甩。
人撞翻两具古尸。
古尸反手就把他按住了。
那青年骂都没骂全，先被拖进尸群里狠狠干啃了两口。
有人脸都白了。
“退！”
“别拦了！”
可这会儿退，也晚了。
因为长生已经不往外跑了。
他看见先前跟着自己的那几个小势力弟子，正被一具高大的残甲古尸堵在祭场角落。
那古尸比别的高出一个头。
胸口还插着半截旗杆。
一戟砸下去，石头都裂了。
少年抱着刚捡来的三个储物袋，边躲边喊：
“沈兄！”
“救命！”
长生骂了一句。
“你真会挑地方。”
他一步窜过去。
残甲古尸回头就扫戟。
长生矮身，戟锋擦着他头顶过去，把他几根白发都带得飞了起来。
他贴到古尸身前，看准对方胸口那截旧甲缝，抬手就是一拳。
砰。
甲凹进去一块。
古尸往后晃。
第二拳。
砰。
甲裂。
第三拳狠狠干砸进裂口。
咔。
里头那枚撑着古尸动作的旧骨珠，被他一拳震碎。
残甲古尸抖了两下，整具往后塌。
长生顺手把它胸口那块还能卖钱的残甲也撕了下来。
少年瘫坐在地上，抱着三个储物袋，眼都直了。
“沈兄……你真是我亲哥。”
长生把残甲一塞。
“少攀。”
女弟子也气喘吁吁跑过来，怀里捧着两瓶丹和一面碎盾。
“还有这个！”
长生看了一眼。
“不错。”
另一个瘦高弟子从尸群边滚回来，手里还拖着一杆断枪。
“这个能卖吗？”
长生点头。
“能。”
几人一听，眼睛全亮了。
原本祭场里的人还觉得他们是炮灰。
可现在，这几个人边跑边捡，居然真跟着长生在尸潮和混战里狠狠干捞了一圈。
有人看见，气得眼都红了。
“那几个废物也敢捡！”
一个世家弟子刚想扑过来抢，长生已经转头看了过去。
“你试试。”
那人脚下一停。
真没敢试。
因为长生脸上、手上、袖口上全是别人溅来的血，白发乱着，怀里抱匣，脚边还倒着刚被他狠狠干拆掉的残甲古尸。
这会儿谁都知道，花已经在他手里。
再拦，先挨打。
长生扫了一眼四周，见没人再敢硬上，抬手一招。
“走。”
少年立马从地上弹起来。
“走走走！”
几人跟着长生就跑。
不是乱跑。
长生专挑古尸多、人少、石缝窄的地方钻。
后头真有人追了两步。
可才追进一条塌道，就被两具古尸堵住。
周家黑枪青年站在祭场边上，手都攥得发抖。
他看着长生背影消失在断柱后，喉咙里挤出一句：
“追！”
旁边人看了看前头那条全是古尸的窄路，又看了看长生刚才狠狠干翻一地的人，半天没人动。
云霆站在边上的三人，这会儿终于交换了个眼神。
其中一人低声道：
“他比消息里更麻烦。”
另一个人看着长生消失的方向。
“先让别人追。”
“他现在带花，也带尸潮。”
“谁跟得紧，谁先死。”
……
古战场外沿，一处半塌的战车坑里。
长生终于停下了。
不是他不想跑。
是后头那几个人跑不动了。
少年第一个瘫下去，怀里还死死抱着袋子。
“我……我腿不是我的了……”
女弟子也扶着车轮喘。
瘦高弟子则最实在，停下第一件事，就是把刚捡来的东西全倒出来。
“先分！”
长生低头看了看。
还真不少。
储物袋七个。
丹瓶四个。
残兵六件。
护符三张。
还有一把不知道是谁掉的短匕。
长生先把圣骨花拿出来看了一眼。
花还活着。
根下那截白骨也没断。
值大钱。
他满意了。
然后才看向地上那堆。
“你们捡的？”
少年仰着头，脸上还带着土。
“我们给你捡的！”
女弟子也点头。
“你救了我们两回。”
“这次又带着我们在祭场里活着跑出来。”
“东西自然归你先挑。”
长生眨了眨眼。
这话他有点没想到。
按他原本的想法，这几个人跟一路，最多算顺手用用。
等出了古战场，差不多就散了。
结果现在，这几个人不但没趁乱卷东西跑，反倒抱着袋子跟他跑到这里，再自己把东西全倒出来。
少年从怀里又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
“还有这个。”
长生接过来。
“哪来的？”
少年嘿嘿一笑。
“从一个古家弟子腰里顺的。”
长生低头一看。
图虽然残，却把古战场外沿到圣骸岭这一截，画得比他先前抢来的还细。
哪里有旧阵。
哪里有尸沟。
哪里能抄近道。
都标了。
长生抬头。
“你偷的？”
少年立马摆手。
“不是偷。”
“是战场拾取。”
长生听乐了。
“你叫什么？”
少年胸口一挺。
“宁小山。”
旁边女弟子道：
“我叫程小雨。”
瘦高弟子挠了挠头。
“韩二狗。”
长生看了他一眼。
“真名？”
瘦高弟子更尴尬了。
“真名就叫这个……”
长生沉默两息，点头。
“行。”
“名字都挺省事。”
宁小山立马往前挪了两步，眼睛亮得发光。
“沈兄，不，长生哥。”
“我们几个虽然打架一般，可我们能干活啊。”
长生瞥他。
“比如？”
宁小山掰着手指开始数。
“我会看路。”
“会摸尸。”
“会藏东西。”
“会看哪种储物袋鼓。”
程小雨不甘落后。
“我认药。”
“古战场外沿很多骨药和阴草，我都能分。”
韩二狗赶紧补一句。
“我跑得快。”
长生看着他。
“这也算本事？”
韩二狗很认真地点头。
“特别算。”
“有危险我能先去前头探，有人追我也能先回来报。”
宁小山立马又补刀：
“他还会扒裤腰带。”
韩二狗怒了。
“那是战利品整理！”
长生听着这三个人七嘴八舌，竟然沉默了。
还真别说。
一个认药。
一个看路放哨顺东西。
一个跑腿探风。
再加上他们自己还懂得捡战利品。
这群人单打独斗没多大用。
可跟在后头，是真能省事。
宁小山见长生不说话，还以为他嫌自己几人太弱，赶紧把地图往前又递了递。
“长生哥，你不用护着我们。”
“我们自己会躲。”
“真出事，你喊一声，我们就散开，不拖你后腿。”
程小雨也点头。
“而且你打完人，我们能去收。”
韩二狗用力嗯了一声。
“收得特别快。”
长生低头看着地上那堆他们自觉倒出来的东西，又看了看那张地图。
半晌。
他问了一句。
“你们想跟我混？”
宁小山眼睛一下亮了。
“想！”
程小雨也道：
“想。”
韩二狗更直接。
“跟着你，活得比我们自己乱跑长。”
长生嘴角抽了抽。
这理由还挺实在。
他原本张嘴想拒。
带人麻烦。
分钱麻烦。
跑起来也麻烦。
可他又看了一眼那张图，再看看几人怀里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储物袋。
拒绝的话，硬是没出来。
宁小山紧张得连呼吸都停了。
“长生哥？”
长生抱着太初长匣，抬手指了指地上那堆东西。
“先分。”
宁小山一愣。
“啊？”
长生道：
“花归我。”
“地图归我。”
“剩下这些，我挑一半。”
“另一半，你们分。”
三人先是呆了一下。
然后宁小山差点蹦起来。
“这就是答应了？”
长生瞥他。
“我只是嫌你们甩不掉。”
宁小山当场抱拳。
“懂！”
“老大嘴硬！”
程小雨也忍不住笑了。
韩二狗最干脆，啪一下站直。
“老大！”
长生额角跳了跳。
“别喊太大声。”
宁小山立马压低声音，还是止不住兴奋。
“那从现在起，我们就是你的人了。”
长生听完，先看了他一眼。
“这话别乱说。”
“容易挨打。”
宁小山缩了缩脖子。
“懂，换一个。”
他想了想，重新挺胸。
“从现在起，我们就是长生老大的跟班！”
长生懒得纠正了。
他低头开始分东西。
分得很快。
自己拿值钱的。
剩下那堆，真留了一半给他们。
宁小山三人拿到手时，手都抖。
不是吓的。
是他们进祖脉这么久，头一回在一场混战里，真拿到属于自己的东西。
还拿了这么多。
程小雨抱着那两瓶丹，眼圈都差点红了。
“我以前跟着同门出来，最后连药渣都分不到……”
宁小山赶紧撞了她一下。
“别哭。”
“老大不爱看这个。”
长生头也没抬。
“是挺麻烦。”
程小雨：“……”
宁小山却听得更服了。
“你看。”
“老大说话就这味。”
韩二狗用力点头。
“稳。”
长生把东西分完，收起地图，起身往战车坑外走。
“走了。”
宁小山三人立马跟上。
这回他们跟在后头的样子，跟之前已经不一样了。
先前是顺路，是蹭，是想活命。
现在是真把长生当领头的。
宁小山跑到最前面两步，又很快退回半步，不敢真越到长生前头。
“老大，咱们去哪？”
长生看着手里那张图，又看了一眼残碑古纹淡去的方向。
“先绕。”
“去前头捡下一拨。”
宁小山一听，眼睛更亮了。
“明白！”
“咱们开张第二场！”
长生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倒学得快。”
宁小山嘿嘿一笑，把刚捡来的短匕往腰后一插，整个人都精神了。
战车坑外，古战场的风还在卷。
远处那片祭场方向，喊杀声还没彻底停。
而长生已经带着他第一批跟班，沿着碎骨路，往更深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