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战场外沿，废殿半塌。
殿门只剩一边。
门槛断成三截。
里头供台翻了，梁木斜插在墙缝里，风一灌进来，满地灰沙跟着打转。
长生抱着太初长匣进门时，先抬头看梁。
又低头看地。
最后看了看墙角那堆还能挡人的碎石。
“行。”
“这地方能分赃。”
宁小山跟在后头，跑得满头是汗，怀里还抱着两只储物袋。
“老大，这地方真不塌？”
长生把长匣往供台上一放。
“塌了先砸你。”
宁小山立马闭嘴。
程小雨和韩二狗也钻了进来。
后头还有另外两个先前一路跟着跑过来的小宗弟子，一个叫周石，一个叫孟回，都是话少手快那种。
几人进门以后，第一件事不是坐。
是先把门口堵了。
韩二狗腿快，转头就去外头拖石头。
宁小山会来事，顺手在地上抹了几道杂乱脚印，又拿碎草扫了一遍，硬把他们进殿的痕迹弄散。
程小雨则蹲到窗塌口边，往外听风。
“后头暂时没人跟上。”
长生点头。
“那就开袋。”
一句话落下，废殿里一下热了。
宁小山把怀里那两只袋子先倒。
哗啦一声。
灵石滚了一地。
丹瓶撞在一起。
还有三块护心镜、一柄断刀、两张残图、七八枚零零碎碎的骨符。
程小雨把她那份也倒出来。
药瓶更多。
阴草、骨花、断根的参须，连带着两只不知道从谁手里顺来的玉盒，全堆到了供台下头。
韩二狗拖完石头回来，把自己那份往地上一搁。
“我这个少。”
宁小山低头一看，乐了。
“你还少？”
“你连人家腰带扣都顺回来了。”
韩二狗很认真。
“那扣子上有灵纹。”
长生蹲下来，挨个看。
先看灵石。
再看药。
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碎兵和护符。
看完以后，他自己都停了一下。
宁小山小心开口：
“老大，怎么了？”
长生抬头看他们。
“一场。”
“就这些。”
宁小山嘿嘿一笑。
“老大，一场顶我们以前十场。”
程小雨抱着个玉盒，也跟着点头。
“不是顶十场。”
“是我以前十场加起来，都没摸过这么多药。”
韩二狗蹲在旁边，掰着指头算了半天。
“要是把那块残甲和圣骨花也算上。”
“我们发财了。”
长生把一瓶丹药拿起来，闻了一下，丢给程小雨。
“这瓶能吃？”
程小雨接住，拔开瓶塞一闻。
“能。”
“补气的，杂了点灰。”
长生点头。
“你收着。”
程小雨愣了一下。
“给我？”
长生继续翻下一瓶。
“你认药。”
“药归你管。”
程小雨抱着那瓶丹，半天没说话。
宁小山看了她一眼，赶紧把嘴闭上，生怕她又来一出哭鼻子。
长生又抓起一张残图，看了看，抛给宁小山。
“你看路，这个你拿。”
宁小山手忙脚乱接住。
“老大，这图也给我？”
“让你拿着，不是让你吞了。”
“你敢跑，我连你裤子一起扒。”
宁小山立马把残图按进怀里。
“不跑。”
“死都不跑。”
韩二狗蹲得最直，等了半天。
长生头也没抬，直接把两张追踪符和一面骨片丢给他。
“你腿快。”
“以后你盯人，也盯后头。”
韩二狗抱住那几样东西，眼都直了。
“我也有？”
长生抬头看他。
“你没腿？”
韩二狗狠狠干点头。
“有！”
宁小山在旁边直乐。
“二狗，老大这是把差事分下来了。”
程小雨也反应过来。
“寻药、看路、追踪……”
她抬头看向长生，呼吸都快了几分。
“老大，你这是要真带队了？”
长生还在低头挑东西。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我就是懒得什么都自己干。”
宁小山听完更服。
“懂。”
“老大嫌麻烦，所以收我们。”
长生懒得纠正。
他把几堆东西分开。
值钱的，自己收。
实用的，分给几人。
一些乱七八糟但能卖的，也没全吞，直接往几人那边推了推。
“这堆你们分。”
宁小山傻了。
“这么多？”
长生道：
“嫌多给我。”
宁小山一下把袋子搂住。
“不嫌！”
周石和孟回原本话最少，这会儿也有点发呆。
他们只是一路跟着跑，帮着捡了些东西，按理说分不到这么多。
可长生这手推过来，连他们也带上了。
孟回咽了口唾沫。
“老大，我们也有份？”
长生低头拆那条古照寒的断链。
“自己人。”
“不分你分谁。”
废殿里一下安静了。
宁小山先低头。
程小雨也低头。
韩二狗抱着追踪符，连耳根都红了。
他们几人都是小势力出身。
平日里跟着嫡系、跟着师兄，跑前跑后，最后吃口残汤都得看别人脸色。
结果跟长生不过几场。
先活了命。
再拿了钱。
现在连“自己人”三个字都落下来了。
宁小山抬起头，咧嘴就笑。
“老大，你放心。”
“以后谁敢打你主意，我先摸他袋子。”
长生抬脚踹了他一下。
“先看路。”
“摸袋子排后头。”
程小雨把药材分门别类码好，轻声道：
“老大，圣骨花根下那截骨，别乱放。”
“那上头的骨气还能养药。”
长生看了她一眼。
“你真认得？”
“认得一些。”
“以前宗里穷，我常去乱坟坡挖药。”
长生点头。
“行。”
“以后骨药归你挑。”
程小雨用力嗯了一声。
韩二狗则已经把那些追踪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郑重塞进衣里。
“老大。”
“以后我盯谁，谁别想跑。”
宁小山立马补刀：
“你先别把自己盯丢。”
韩二狗不服。
“我什么时候丢过？”
“上回古尸追你，你都快钻骨堆里去了。”
“那叫借地势。”
两人眼看又要吵。
长生抬手拍了拍供台。
“别吵。”
“先定规矩。”
几人立马坐正。
长生抱着太初长匣，扫了他们一眼。
“第一。”
“先抢敌人，再抢机缘。”
“谁冲着自家人伸手，我先打谁。”
宁小山第一个点头。
“这个该。”
程小雨也道：
“自己人不内耗。”
长生继续道：
“第二。”
“我动手的时候，你们别乱冲。”
“能捡捡，能藏藏，能补刀补刀。”
“看不懂就先跑。”
韩二狗狠狠干点头。
“这个我最会。”
长生又道：
“第三。”
“到手的东西，谁拿了先交出来。”
“我分。”
宁小山听到这句，反而更服。
因为长生刚才真分了。
而且分得比他们以前见过的所有人都大方。
“老大说了算。”
“行。”
“那就按这个来。”
他话刚落。
废殿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石响。
咔。
韩二狗第一个抬头。
“有人。”
长生没动。
宁小山已经猫到窗塌口边，往外看了一眼，回来时嗓子都压低了。
“云霆。”
“不止三个。”
“七个……不，后头还有两个压阵的。”
程小雨脸一白。
“这么快就找来了？”
长生却把断链往地上一扔。
“正常。”
“他们不来，才不正常。”
宁小山低声道：
“老大，外头那两个人手里有符器。”
“黑色的，像半截骨头，前头还钉着雷纹。”
长生眼皮一抬。
“克祖纹的。”
韩二狗吸了口气。
“云霆是专门冲你来的。”
长生点头。
“废话。”
“他们现在最怕的，就是我借地。”
废殿外，脚步已经散开了。
不是乱围。
是很稳地卡住了前后出口。
有人在墙后说话。
“人在里头。”
“白发，抱匣，身边还跟了几个杂鱼。”
另一人笑了一声。
“杂鱼不必管。”
“先锁沈长生。”
“韩主使那边吃了亏，咱们这一队若能把人拿下，回去就不是外门功了。”
宁小山咬了咬牙。
“老大，他们真把你当肉了。”
长生站起身。
“那就让他们咬断牙。”
他看向几人。
“你们别露头。”
“殿后半圈有塌墙和断柱。”
“不是会捡吗？”
宁小山眼睛一下亮了。
“老大，你是要我们先埋？”
长生道：
“会不会布阵？”
众人一愣。
孟回忽然抬起手。
“我会一点。”
长生看向他。
这一路上，孟回话最少，存在感也最弱。
长生先前只当他是个跟着跑腿的。
“会多少？”
孟回咽了口唾沫。
“正经大阵不会。”
“可废阵、绊阵、借地困人，我会。”
宁小山立马拍他一巴掌。
“你小子怎么不早说？”
孟回挠了挠头。
“我以前说了也没人听……”
长生直接把刚抢来的阵旗、断链、骨符全推给他。
“给你一炷香。”
“够不够？”
孟回看了一眼那些东西，又看了看殿后塌墙的地形。
人一下变了。
不缩了。
眼里全是活。
“够。”
“他们敢踏进来，我让他们打结。”
长生点头。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