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骸岭开了。
不是门开。
是山自己往两边裂。
灰红天幕下，原本连成一片的骨岭，忽然从中间塌下去一截。
白骨顺着山坡滚落。
有的埋进土里。
有的撞上残碑。
更多的骨头从地底翻出，堆成一座新坡。
山腹深处，一道白光冲天。
光里有战甲影。
有断枪影。
还有一截半跪着的骨身。
那具骨身只露出肩头和半边头颅，却让整个古战场的煞气往外退了三十丈。
风停了。
残旗也停了。
连那些还在追杀各方修士的古尸，都在白光升起时收住脚。
有人抬头看着圣骸岭，喉头发干。
“圣骸岭开了。”
“昔年那位祖脉战将的遗骸，要出世了。”
“传闻那位战将曾一人挡住三界兵潮，连圣地老祖都在他枪下退过。”
“那遗骸里的战意，若能拿到——”
后面的话没说完。
因为所有人都在往圣骸岭赶。
长生站在一片碎骨坡上，怀里抱着太初长匣。
宁小山三人站在他后头。
周石和孟回也来了。
他们刚从废殿方向绕出来，身上还挂着云霆弟子的储物戒。
宁小山抬头看了一眼白光。
“老大。”
“这地方看起来比刚才那座祭场还贵。”
长生点头。
“贵是贵。”
“人也多。”
韩二狗往远处看了看。
圣骸岭四周，已经有十几支队伍落下。
古家、周家、林家，还有几个圣地旁支。
更远处，云雷纹铺过骨地。
云霆的人占了一大片位置。
人数比废殿那批多了不止十倍。
韩二狗咽了口唾沫。
“老大。”
“要不咱们换个方向？”
长生没回头。
“可以。”
宁小山松了口气。
长生接着道：
“你们往后退。”
“我往前走。”
宁小山：“……”
程小雨看了看前方。
“那边全是人。”
“你一个人进去？”
长生低头揉了揉手腕。
胸口封印已经敲了三下。
每一下，都压得太初长匣跟着发热。
他盯着圣骸岭深处那具半露的骨身，过了两息，才开口：
“花都开到门口了。”
“总不能只看不摘。”
宁小山狠狠咬牙。
“那我跟你去。”
韩二狗也把追踪符塞进袖里。
“我去。”
程小雨没吭声，只把药匣绑紧。
周石和孟回互相看了一眼。
孟回先抬脚。
“我也去。”
长生回头。
“你们不怕？”
宁小山道：
“怕。”
“可跟着你，至少怕得有钱拿。”
长生看了他一会儿。
“行。”
“待会儿别乱冲。”
宁小山点头。
“我负责捡。”
长生又看向程小雨。
“你护药。”
“韩二狗看后头。”
“孟回找阵。”
“周石跟着我。”
周石愣了下。
“我做什么？”
长生道：
“看谁要阴我。”
周石立马点头。
“这个我会。”
长生把手按在太初长匣上，迈步走下碎骨坡。
五人跟在后头。
圣骸岭前，已经有人拦路。
那是个身穿金边战袍的青年，手里提着一柄黑色长枪。
枪尖没有血。
可枪身上的裂纹，分明是刚从厮杀里退出来的。
他站在骨坡前，朝长生看了一眼。
“沈长生。”
长生停步。
“有事？”
青年道：
“圣骸岭由各方共争。”
长生点头。
“嗯。”
“所以？”
青年抬枪，指向他怀中的太初长匣。
“把匣子留下。”
长生低头看了看长匣。
“你们怎么都喜欢我这个匣子？”
青年道：
“云霆传讯，你身怀祖脉钥印。”
长生看向他。
“你姓什么？”
“周家，周玄策。”
“你家很有钱？”
周玄策眉头压下。
“你问这个做什么？”
长生道：
“穷人我不打。”
周玄策的枪已经到了。
枪尖直奔长生眉心。
长生侧身让过，手掌沿着枪杆往前一拍。
周玄策虎口一麻。
他刚要收枪，长生已经贴到面前。
“你家不算穷。”
砰！
一拳砸在周玄策胸口。
周玄策护体符光连裂三层，整个人向后滑出十丈。
脚下骨头被他踩碎一片。
周围不少人停下。
周玄策胸口起伏，抬手擦掉唇边血迹。
“你找死！”
他长枪一横。
枪上黑纹齐亮。
一头雷兽从枪身里冲出，四蹄踩过之处，白骨全化成灰。
“周兄退开。”
一道声音从圣骸岭侧方传来。
声音落下，天上先有一根雷矛穿过骨雾。
雷矛没有落向长生。
它先钉在长生身前三丈。
骨地一震。
雷纹顺着地面铺开，直奔长生脚下。
长生退了半步。
那雷纹追着他走。
宁小山在后头喊：
“老大，右边！”
长生脚下一转。
雷纹擦着鞋底过去。
轰！
一片骨坡被雷光削平。
长生抬头。
圣骸岭上方，一名青衣青年踏着雷光走下。
他手里没有兵器。
可每走一步，身后就多出一根雷矛。
九根。
整整九根。
每一根都压着云霆圣地的雷印。
周玄策收枪退开，朝那青年抱拳。
“陆师兄。”
来人正是陆闻山。
废殿之后，云霆暗线里真正负责收网的人。
他落在一块白骨台上，先看长生，再看长生身后那几人。
“带着一群小宗弟子，也敢进圣骸岭。”
长生道：
“他们是我跟班。”
宁小山立马挺胸。
程小雨几人也往前站了半步。
陆闻山道：
“跟着你，活不过今日。”
宁小山咽了口唾沫。
“那也得打过再说。”
陆闻山没理他。
他抬手。
九根雷矛齐齐升空。
“沈长生。”
“交出太初长匣。”
“我留你一具全尸。”
长生看着那些雷矛。
“你们云霆是不是只会这一句？”
陆闻山道：
“你还能说笑，说明你还没认清形势。”
长生摇头。
“你也没认清。”
“我不是在说笑。”
“我是在问，你储物戒鼓不鼓。”
陆闻山抬手一压。
九根雷矛同时落下。
雷光照亮半边圣骸岭。
长生没退。
他脚下祖纹亮起。
不是往外铺。
只落在他脚边半尺。
第一根雷矛砸下。
长生抬拳。
砰！
雷矛被拳锋撞偏，斜着插进骨坡。
第二根从侧面折来。
长生低头避过，雷矛擦着白发，钉穿后方一具古尸。
古尸连挣扎都没有，身子便化成灰。
第三根从地底钻出。
长生抬膝。
咔！
雷矛从中间断开。
碎雷顺着他的腿往上爬。
长生咧了下嘴。
“有点麻。”
陆闻山脚下往前一踏。
第四根雷矛已经到了他手里。
他握住矛尾，整个人借雷光前冲。
这一矛，比前头九根都快。
长生抬手格挡。
雷矛撞在他手臂上。
砰！
长生退了三步。
脚下白骨被踩成粉末。
陆闻山没有停。
雷矛横扫。
长生抬肘挡开。
矛尾顺势一抽，砸在他肩头。
长生衣袍裂开，肩骨发麻。
宁小山忍不住喊：
“老大！”
长生抬手摆了摆。
“别喊。”
“还没到收钱的时候。”
陆闻山手中雷矛一转，三道雷刃从矛身上飞出。
长生脚下一错，冲着骨岭深处掠去。
三道雷刃擦着他后背过去，把前方一座骨坡削成两段。
陆闻山追进骨山。
他每一矛落下，山石便化灰。
长生专挑骨缝走。
左边躲。
右边闪。
有时干脆抱着太初长匣翻过一具古战车，再借车轮弹起。
雷矛追在后头。
每次都差半寸。
长生回头看了一眼。
“你这枪法，跟着谁学的？”
陆闻山道：
“死人不必问。”
“那我先把你打活，再问。”
长生脚下一停。
陆闻山的雷矛已经到了胸前。
长生抬手，五指扣住矛身。
雷光顺着手臂灌入。
他袖口当场烧开。
陆闻山手腕一震，雷矛往前送。
长生没有退。
他另一只手按住矛杆，双臂同时发力。
“你这东西。”
“归我了。”
陆闻山面上终于有了变化。
雷矛上的雷印全开。
轰！
长生脚下骨地塌出一个坑。
他半条腿陷进去。
陆闻山抬掌，掌心雷印贴向长生胸口。
“开！”
掌印落下。
长生胸口第二重封印狠狠干一撞。
咚！
冰蓝瞳光亮到发白。
那道掌印还没贴实，长生已经一头撞在陆闻山额头上。
砰！
陆闻山鼻血飞出。
长生抓住他衣领，抬膝顶进腹部。
再一拳。
砰！
陆闻山整个人弯下去。
雷矛从手里脱开。
长生抬手接住，转身就收进储物戒。
“不错。”
“这个也归我。”
陆闻山捂着腹部抬头。
“你敢！”
长生走到他面前。
“你这人怎么回事？”
“都输了，还这么多话。”
说完，他一拳落下。
陆闻山抬臂挡。
咔！
臂骨断声传出。
他身子向后退，撞塌一截骨墙。
四周那些准备围上来的世家弟子全停住了。
他们本以为陆闻山出手，长生撑不过几招。
结果雷矛被夺。
云霆领军者当场断臂。
周玄策提枪想上，却被陆闻山抬手拦住。
“别过来。”
他咬着牙站起。
断掉的手臂垂在身侧。
“围住他。”
话落。
圣骸岭四周，各家队伍全动了。
古家、周家、林家，还有两个圣地旁支。
加起来足足三十多人。
有人封左。
有人锁右。
还有人直接占住了长生身后的骨坡。
宁小山几人的脸一下白了。
韩二狗握紧追踪符。
程小雨把药匣塞进怀里。
孟回已经开始看地形。
“老大。”
“后面没路。”
长生环顾四周。
那些人已经靠近。
每个人手里都捏着法宝。
每个人都盯着太初长匣。
周玄策提着长枪站在外围。
“现在交匣，还来得及。”
长生看了看他们。
“你们是不是忘了。”
“刚才我只是打陆闻山。”
“还没打你们。”
古家那名天骄冷声道：
“你已经受伤。”
林家阵师抬手甩出六杆阵旗。
“封路。”
阵旗插入骨地。
血光沿着地缝合拢。
周家和两个旁支同时出手。
刀光、掌印、火符、骨箭，全往长生身上落。
长生没有硬接。
他往后一退。
一道骨箭擦过脸侧。
又一掌从头顶压下。
他侧身，掌印落空，砸断身后一根白骨柱。
长生借着断柱转身，先冲林家阵师。
林家阵师立刻退。
古家天骄横刀挡在前头。
长生一拳砸在刀背上。
刀背弯下。
古家天骄双手发麻。
长生抬肩撞过去。
两人一起撞进骨堆。
长生的拳头刚要落下，侧方三道火符已经贴近。
他扯起古家天骄挡在身前。
火光全落在那人背上。
“你——”
长生一脚踹开他，反手抓住一名周家弟子的脚踝，往地上一抡。
那人砸翻两名同伴。
其余人趁着空隙围来。
长生肩头挨了一掌。
后背挨了一刀。
腿上又被骨箭擦开一道口子。
血落到白骨上。
骨地立刻传来低鸣。
长生抬起头。
白发被风卷起。
冰蓝双瞳彻底亮了。
“打够了？”
没人答。
他们还在往前压。
长生抬手擦掉脸上的血。
“那就轮到我了。”
他脚下一沉。
胸口封印的缝隙，被他自己狠狠干撬开。
咚！
祖纹从脚下冲出。
不是半尺。
不是一丈。
是整片骨坡。
白骨翻起。
古尸从坡下睁眼。
山里的残兵齐齐震动。
长生抬拳，对着前方骨坡砸下。
轰！
半座骨坡被拳力打塌。
白骨、断兵、煞气一起冲向四周。
围上来的修士全被掀飞。
有人吐血。
有人撞在残碑上。
林家阵旗当场断了四杆。
周玄策提枪挡在身前，还是被冲得连退七步。
陆闻山刚稳住身形，肩膀又撞上一块飞来的骨甲。
长生从塌坡中走出。
白发全扬。
冰蓝双瞳压过四方雷光。
他看着那些倒地的人。
“谁还要匣子？”
没人站起。
宁小山却在后方吼了一声：
“老大，右边还有两个！”
长生回头。
两名圣地旁支弟子正绕过骨坡，朝程小雨几人扑去。
程小雨手中药粉刚撒出，便被一掌震散。
孟回被逼到断碑边。
韩二狗抬腿挡了一下，整个人被打得滚出三丈。
长生身形一转。
脚下骨地被踩出一道裂口。
人已经出现在那两名弟子中间。
左手扣住一人脖颈。
右拳砸在另一人胸口。
两人同时倒飞。
长生抓住左手那人，往地上一按。
“冲我。”
“谁让你们碰他们的？”
那弟子嘴里见血。
长生松手，把人甩进同伴堆里。
宁小山捂着肩膀爬起来。
“老大，我们没事！”
长生瞪他。
“谁问你了？”
宁小山立马闭嘴。
程小雨捡起地上的药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