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霆那边先开了口。
“谁跟着沈长生，谁就是云霆的敌人。”
这话从骨坡上压下来，传得很远。
陆闻山站在最前头，断臂还垂着，手里的云雷盘却举得很稳。
周玄策、古家那名天骄，还有后头几支本来还在观望的队伍，全都听见了。
原本跟在长生身后的宁小山几人，脚步也跟着顿了一下。
宁小山喉结滚了滚，先往后看了一眼，又赶紧把背挺直。
“老大，他们这话，是冲咱们来的？”
长生站在骨路口，手里握着那截蓝骨，另一只手还按着太初长匣。
他抬头看了云霆那群人一眼。
“废话。”
“不是冲我，难道冲你那张贼脸？”
宁小山被怼得噎了一下，还是没缩。
程小雨把药匣往怀里紧了紧，低声道：
“他们想吓人。”
“看谁先散。”
长生点头。
“会挑地方。”
“可惜挑错了。”
他往后看了一圈。
宁小山、程小雨、韩二狗、孟回、周石、还有那几个一路跟着捡东西的小宗弟子，全都在。
人不多。
可谁也没先挪。
韩二狗手里还攥着两枚刚摸来的储物戒，指节都白了，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老大，我们不走。”
长生看了他一眼。
“我也没让你走。”
“站稳。”
陆闻山听着他们这几句，眉头压得很低。
“沈长生，你以为靠这几个小宗弟子，就能在圣骸岭前站住？”
长生把蓝骨往肩上一搭。
“我也没这么看得起自己。”
“我就是觉得，碰见你们这种人，带几个人顺手。”
周玄策握枪往前迈了一步。
“你真要保他们？”
长生看向他。
“你聋了？”
“他们跟着我，那就是我的人。”
“你动他们，我先动你。”
周玄策脸一沉。
“你现在自己都被围了，还敢放话？”
长生笑了一声。
“围我？”
“你们这叫围吗？”
“这叫站得整齐。”
“方便我一会儿一个个认脸。”
周玄策被这话堵得一滞。
古家那名天骄冷声道：
“云霆已经放话，谁靠你，就是与他们为敌。”
长生点头。
“听见了。”
“所以呢？”
那人皱眉。
“所以你身边这些人，若现在退开，还能保住自己。”
长生扭头看宁小山。
“你想退吗？”
宁小山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我不退。”
程小雨也没迟疑。
“我也不退。”
韩二狗跟了一句。
“我腿快，退了也容易被你们盯上，不如跟着老大。”
周石和孟回互相看了看，也都没吭声。
长生看回去。
“听见没？”
“他们自己不退。”
陆闻山眼神一沉，抬手就把云雷盘往前推了一寸。
“那就一起压。”
三枚云雷符从他袖中飞出，钉在骨地上。
符光往外一铺，正好把圣骸岭入口和长生这一小撮人全扣住。
不是杀阵。
是压阵。
专门逼人心乱。
程小雨呼吸一滞，药匣差点滑下去。
孟回赶紧低头，手已经摸到地上残阵边缘。
宁小山咬牙骂了一句：
“真够阴的。”
长生却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那三枚云雷符刚想收紧，蓝骨上先起了一层细光。
不是冲人。
是冲地。
地底那股旧煞和骨气，被蓝骨一引，反而往云雷符那边顶回去。
陆闻山眼皮一跳。
“你还能借地？”
长生把蓝骨往地上一顿。
“你们云霆总爱拿这话来问我。”
“问来问去，还是不长记性。”
他话音一落，圣骸岭边缘那片骨坡，忽然传来一阵闷响。
咚。
咚。
像有人在底下敲骨。
陆闻山脸色一变。
“退！”
可已经晚了。
长生脚下那片骨地，沿着云雷符的边缘往外翻。
翻出来的不是泥。
是一排排早埋下去的旧骨钉。
骨钉上原本压着禁纹，云霆那三枚符一落，反倒把它们牵醒了。
孟回眼睛一下亮了。
“老大，这地方你早看过了？”
长生头也不回。
“我哪有那闲工夫。”
“骨头自己醒的。”
他抬脚一踢，一根骨钉飞起，正正撞上最近那名云霆弟子的膝弯。
那人腿一软，直接跪进地里。
韩二狗动作最快，已经扑过去摘戒。
“这个归我！”
周玄策抬枪去拦，宁小山却从旁边一把扯住他枪缨。
“先别管别人，管管你自己。”
周玄策一枪横扫，才把宁小山逼退半步，长生已经到了他身侧。
长生没先打他脸。
先踩他脚。
周玄策一脚刚想挪开，脚底的骨钉就顺着地纹往上顶了一下。
他动作一滞。
长生一拳跟上，砸在他肩口。
砰。
周玄策整个人被砸得偏出去，枪尖划过半圈，带着一串火星。
长生顺手把他腰间那枚周家令牌薅了下来。
“这块也归我。”
周玄策气得眼角都跳。
“你找死！”
“找你。”
长生回得很快。
他往旁边一拧身，避开古家那名天骄的刀光，脚下一勾，又把对方踩到半塌的骨缝里。
那人想拔刀，刀柄却被骨缝卡了一下。
就这一瞬，长生已经从他怀里摸走一只储物袋。
“你袋子挺鼓。”
那人脸都绿了。
“还我！”
长生拍了拍袋口。
“先活着再说。”
云霆那边本来想靠威压逼散人心。
结果长生根本不接那套。
他一边打，一边带着宁小山几人往圣骸岭外侧绕。
凡是被云霆压住的地方，他先用骨钉和祖纹狠狠干翻。
凡是有人想退，他顺手把退路也踩乱。
一时间，骨坡上全是乱脚印。
云雷符被旧骨钉顶歪，压阵反倒压到了云霆自己人头上。
有人刚想催符，手腕先被反震了一下，疼得直抽气。
陆闻山站在原地，手里的云雷盘已经压到最底。
“沈长生，你真要把所有人都拖进来？”
长生把一个云霆弟子踹翻，回头看他。
“是你先放话的。”
“你说谁跟我，就是你们的敌人。”
“那我也回一句。”
“谁站你那边，谁先挨我打。”
陆闻山没再说话。
他袖中一抖，又飞出两道云雷印。
这回不是压人。
是封退路。
圣骸岭入口两侧，白骨坡底下同时亮起雷纹，把宁小山几人往中间一夹。
程小雨回头看了一眼，急声道：
“老大，他们在分人！”
长生看得比她更快。
“我知道。”
“想逼我把人丢出去。”
宁小山听见这话，急忙喊：
“别管我们！”
“老大你先打！”
长生瞥了他一眼。
“你倒会说。”
他脚下一转，整个人贴着骨坡滑出去，手中蓝骨一压，直接把那两道雷印顶得偏开半寸。
半寸不大。
可够了。
孟回抓住这口子，已经把残阵铺过去了。
“左边能过！”
宁小山一听，反手拽住程小雨。
“走！”
韩二狗最干脆，抄起地上一块骨头就往前砸。
“挡路的先挨一块！”
周石跟在后头，抬手把两枚刚抢来的护身符掷了出去。
符光落地，正好把一名要补位的云霆弟子逼退。
长生看着这几个人居然真能配合起来，没空夸，先狠狠干上去。
他专挑云霆补给点的方向走。
那地方他先前就闻见了。
药气、符纸味、还有一股刚开过库的木屑味。
有人在山谷后头囤了东西。
不少。
云霆的人也发现他盯上那边了。
陆闻山脸色彻底变了。
“拦住他！”
云霆这次从侧翼又冲出五人，手里全提着黑骨短杵，专压祖纹和地势。
可长生已经不打算绕了。
他抬手抓住一根骨钉，反手往那五人头顶一甩。
骨钉落地，正好插进补给点外圈的护阵缝里。
啪。
阵眼偏了。
云霆那层守阵先歪出一道口。
长生就等这一下。
他整个人从骨坡上直接跃下，鞋底正正踏进山谷入口，落点偏得很准。
前头守点的两个云霆弟子还没看清人，就见一团白影从上头砸了下来。
长生一脚踩进药池边沿。
池水里刚浸着一批灵药，池面浮着药渣和灵叶。
被他这一脚狠狠干下去，水花直接溅上了那两人脸。
宁小山在后头看见，差点喊破音。
“老大踩进药池了！”
长生站在池边，抹了把脸上的药水，低头看那两名守点弟子。
“挺会摆。”
“拿药池当门脸？”
守点那人脸都绿了。
“沈长生，你敢动这里？”
长生抬脚又踩了一下。
池里那层灵药被他踩得往边上翻。
“我都踩了，你说我敢不敢？”
那人暴喝一声，提剑就刺。
长生侧身，剑锋贴着肩头划过去。
他反手扣住那人手腕，往药池里一按。
“下去凉快凉快。”
扑通。
人被他按进药池，直接泡了半张脸。
旁边另一人刚要催符，长生已经一脚踹在他小腹上，把人踹进了后头木架堆里。
木架一倒，药箱、丹瓶、符袋，哗啦啦全滚了出来。
宁小山眼睛都直了。
“老大，库房！”
“别喊。”
长生一边说，一边把那守点弟子腰上的钥牌顺手摘了。
“先把门开了。”
孟回已经从外头绕进来，看见药谷里的架子，眼都亮了。
“这是整库药都搬过来了？”
程小雨快步过去，捡起一只摔开的药盒，闻了一下。
“都是好药。”
“还有骨参。”
她转头看长生。
“老大，这地方能收。”
长生点头。
“能收就别空着。”